龚璃弯唇低柔一笑,上前将她的手握进手心,“不怪你。”
她伸手抚了抚她拧紧的眉,缓缓低垂了眸:“总归是我对不住他的。”
是啊,他是谁?堂堂大夏朝的天子,九五之尊,手掌生杀予夺的大权,他要谁死谁活,又岂是她能做得了主的。
她最不该的,是不顾他的再三警告背着他跟去了天牢,经了这一夜,不仅使得他们之间关系更僵,还平白了牵连了无辜之人。
绿奴被他关进了宗人府!
宗人府里的刑法,她也曾领受过一次,便在她第一次下狱之时。
那些伤痕,便连出狱养了许久之后,她每每沐浴之时偶尔瞧见了还仍心有余悸。
两人恩爱之时,他便总是在那些伤痕之处徘徊,她躺在他的身下,每每见得他眸底的疼惜与悔恨,心底再多的委屈和苦楚,便全都不觉得有什么了。
更何况,宗人府那时还直接归大理寺卿掌权,有云何在,便是不经意的几句提点,那些狱卒下手之时总归不敢过了度去。
而今江玉被贬西南,云何重回大理寺卿之位,以他前世今生对那人的忠耿,绿奴进去的日子,可想而知。
是她害了他。
可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狱卒将他押了出去。
她若是求情,皇帝只会更怒,当场杀了他,也并非全无可能。
可是她如今又该如何做?
萧玄景不许她过问那些莫须有的人事,可是,绿奴下狱,因她而起。
龚璃一夜无眠,翌日正在梳洗,便听得她宫里的几个丫头正在院里议论,说是皇帝突然改了主意,免了沈秋霜的死罪,将她贬做下等婢子,遣去了浣衣局里当值。
无论如何,总是保住了命。
龚璃心里还是无由来的不安,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那人突然将沈秋霜免罪,龚璃想她大概猜得一二。
这生死之间的转机,便在那夜。
沈秋月送去的那份膳食,明里是送别,实则刺探。
她在最后关头故意说出了饭菜里有砒霜,若沈秋霜果真是装疯,必定会设法将之推却。
偏偏,她的反应恰好与之相反。
那便证明,她并非装疯。
既如此,她逃过了那场大火,确实只算到上天庇佑命不该绝。
然而,皇帝显然不以为此。
否则,他会将她逐出宫门甚至以君无戏言仍旧在翌日坚持将她斩首,他是天子,谁敢说个不字?
可是,他将她送入浣衣局。
那么,他的下一步棋是什么?
龚璃坐在灵凤宫里的屋顶上,怔怔盯着头顶微移的日色出神。
龚璃被皇帝一路抓回了灵凤宫。
全程他眉眼冷怒,她被他周身的戾气吓住,不敢再发一言。
不甚温柔地将她甩进院子,他转身,拂起一阵冷风,已大步迈出。
“阿玄,你听我解释。”
龚璃什么也顾不得了,她怕极了他离去的背影,总以为,转身就是一辈子。
她心口慌慌,一瞬叫出声。
脚步顿下。
那道修长而孤寂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之后缓缓转过了身。
他周身的冷怒不减,她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绪,可是仅凭他蜷紧的双手,她已不由心悸。
“阿玄……”
她抬眸,叫得极不安委屈。
余音却被他挥手打断。
“龚璃,你以为朕是谁?”
由得着你这样过践踏。
后面的话他没说,他只是深看了她一眼,之后甩袖大步离去。
阿玄……
龚璃下意识跟了他的脚步,及至他的身影拐出大门,消失在夜色里,她才一瞬回神,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是秋萤上前扶住了她。
“主子。”
龚璃暗暗松了掐紧的手心,仰头任夜风冷冷地吹。
“回房去罢。”
许久,她低喃出声,兀自回了房。
秋萤还待再劝,紫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后者朝她摇了摇头,低低叹了口气。
秋萤却一瞬转头看向她:“小皇子那里……”
紫娥眸色一变,不禁越发握紧了她的腕:“你想干什么?”
她出口之声微惊,便见后者朝她冷冷瞥来,“蔡总管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咱们不该瞒主子。”
紫娥惊得一瞬说不出话,半晌方再抬眼看她,已不自觉厉了声气:“方才的事你没瞧见还是怎地,还嫌不够乱吗?”
“我……”
秋萤被她问得一怔,不由蹙起了两条细弯的眉。
她将眸子转向了那道紧闭的房门,透过窗扉可隐约辨得内里情景,那道清瘦的影子在窗前一动不动。
“以前南妃娘娘在时是这般,现如今换了个女子,竟还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