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汗湿,衣袍散乱,痛得前一刻都还在榻上低哼,可是,为了她的孩子,她根本全然抛却了一切……
所有的帝妃里,她是他们有生以来见过最落魄的女子,很多年以后,萧元景再回忆起来,都还觉得,当时的五哥,是真的狠。
一旁的玄舞实在看不下去,弯身就要上前扶她,却在提步的刹那被人自身后抓住了手臂。
转眸,是高云何。
他向她摇了摇头。
心底的挣扎狠狠折磨着她,最终,脚步收回的一霎,泪水落下。
“都出去。”
冷漠的一声,所有人都默默退了出去。
蔡康最后合上了门。
萧玄景面上一片漠然,眸底的寒意如同九天玄冰。
仿似再忍无可忍,他一把捏住她抓紧他袍角的手腕,倾歌疼得泪水朦胧却不肯喊疼,两人僵持了许久,他猛地松了手劲,将她的手狠狠甩开,好像那令他多么倒尽胃口一般!
“蔡康,叫卢太医进来。”
晃似被抽尽了所有力气一般,倾歌猛地软倒在地。
不多一会儿,卢太医就提着药箱跟在蔡康身后进来。
倾歌原本失神的眼睛倏地瞪大,她撑着床榻摇摇晃晃站起来,双手死死抱住了腹部,嘶声厉喝:“谁也不许碰我的孩子,谁也不行!”
卢太医面色也并不十分好,晃似也经历了弥天痛楚一般,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了原地。
萧玄景上前,一把将她抱到了榻上:“别怕,朕陪着你,别怕!”
倾歌死死掐紧他手臂,泪眼朦胧地盯紧了他:“阿玄,不要,不要,这是我们的孩子,真的是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不信我!”
“卢太医。”
低沉的一声,蔡康默默退了出去。
卢太医上前,皇帝将垂死挣扎的倾歌狠狠嵌进怀里:“倾儿乖,没事,朕在你身边,没事。”
“不要不要!”倾歌狂乱地摇着头,突然一把推开他,拔腿就开始逃离,她根本全然崩溃,目光却异常坚定,她一把抓起卢太医医药箱中的剪刀,双手握紧了直直指向了他:“不许过来,谁都别想过来,别想动我的孩子,谁也别想!”
她凶怒着眉眼,却突然一把捂紧了抽疼的小腹,额上瞬间沁出了冷汗。
“皇上……”
卢太医陡地看向皇帝。
萧玄景握紧的一点点松开,他起身,一步步朝着倾歌迈来。
倾歌顾不得小腹的剧痛,下意识往后退着,她无助地摇着头:“不要,阿玄,不要,不要……”
又是小半月过去,翌日便是皇帝寿辰,宫中为这事已筹备了许久,想来明日又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大张旗鼓。
自打上次一场冷宫失火,皇帝已经下令,除了基本的饭食之外,任何人不得去冷宫。
听说这几日那里还闹起了鬼,倾歌惯常是不大信那些的,只是,萧玄景既专门为此下令,怕也自有他的打算。
近日她总觉身子不甚对劲,自己号脉之后却并未探出任何大碍,闻说太后在宫中赐了宴,邀了皇帝与皇后宁贵妃前去,蔡康便早早来通知她了。
晚膳倾歌吃得不多,傍晚的时候小腹隐隐作痛,便吩咐小蚁子去请了钟太医,钟太医只说是孕期正常反应,大概她身子娇贵,这才闹得比常人狠一些。
说是娇贵,实则破败,倾歌又何尝不知自打进宫后自己身子便大不如前了,只是,为他生个孩子,总还是够的吧。
她想着,心底竟又泛上了丝丝甜蜜,吩咐了紫娥去找来了几套墨宝,秋萤在旁磨墨,便开始在宣纸上胡乱写着字迹。
写完了又独个儿看着傻笑,便是此时,皇帝翦手踏了进来。
倾歌太入神并未察觉,几个丫头眼尖,早已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萧玄景来到她身后,盯着这字看了一会儿,蓦然失笑,“蛮女还是蛮女,这字,很南倾歌。”
倾歌被吓得不轻,转眸看清来人,当即横眉竖眼,恶狠狠地瞪他:“你说谁蛮女,说谁蛮女!”
萧玄景不答,返身提笔润墨。案上雪缎铺泻,如丝如冰,他从容行笔,纡徐有致,同样一个“颢”字落在面前。
锋芒深敛,华光尽落,字只是字,无喜无悲,字中看不出他心底分毫的情绪。
他放下笔,淡笑回首,突然间笑容凝固在脸上。
“好端端的,怎地又哭了?”
他说着,已经自怀中掏出手帕细细替她拭去眼泪。
倾歌突然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不公平。”
她摁着声音,萧玄景只以为她又受了委屈,当即浓眉一沉,已隐约含了戾气:“嗯?”一声轻嗯,他不着痕迹地凝眸看向她。
倾歌埋头在他胸口闷了好久,好不容易矫情完了,又佯装生气地一哼:“一场微服私访,我又失忆,又掉落悬崖,还把轻功给弄没了,某人倒好,不仅毫发无伤,回到宫中还多了几个美人,不公平。”
皇帝墨眸一顿,倒好似当真在细思她的指控,倾歌正要开口对他笑骂,双手已经被他握紧了宽厚的大掌里,他轻轻揽着她,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徐徐叹了口气:“听你一说,朕倒是想起当初初见时你的模样了,一身花枝招展的装扮,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为了个素不相识的妇人出头。”
倾歌听了他的话不禁冷冷一哼:“哪像某人啊,一国之君还见死不救。”
萧玄景眉眼一顿,继道:“救了她又如何,你可知这天下有多少像她那般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万事,还得从根本的源头上来。”他话到此处,惊觉偏了,又悄无声息倒了回来:“倾儿,你想不想把失去的轻功拾回来?”
她闯祸的本事实在大了些,从前她有轻功在身时他都护不过来,而今又有了身孕,身怀一技,总归不是坏事。
倾歌却佯怒地推了推他紧贴过来的胸膛:“说得好听,你以为是物品啊,丢了捡回来这么简单。”她这身轻功可是打小就练的,而今还有了身子,学个屁!
她越想越愤愤,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什么时候再见到那个冷面书生的时候一定要他将她的轻功还回来。
“朕教你。”
他说着,重新握回了她挣脱的手,又细细揉抚着,倾歌挣不脱,就用手臂拐来拐去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挠他的痒,偏偏他没事人一般,凝眸又去看她的字。
倾歌不禁偷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