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舞眼见萧玄景沉了脸色,心底不禁泛起一阵凉飕飕的冷意。
她心里,却不知五哥是在说她不顾他的禁令擅闯灵凤宫之事,还是在训她公然闯入日升殿之事。
可是,她没了忘了自己是带了任务而来,虽然,有人并不领情。
“五哥,还亏得我跑了这一趟,否则,短短时日,谁会知道灵凤宫里竟会成了那样一个光景呢。”
玄舞昂首挺胸地说完,众人一惊,转眸,果然见皇帝眸色一怔,他们心底,都不约而同暗暗浮起一丝喜色。
要知道,这段时间朝堂上的气氛,是一日比一日凝重阴冷,皇帝的脾性,更是一日比一日令人捉摸不透。
短短半月的时间,已先后有好几个大臣被革职或是关押,这几日,连平日个向来有话直说的那群谏议大臣都不禁安静多了。
朝臣早在心里叫苦连天,现在每日早朝对他们而言都像是奔赴刑场一般,站在朝中也是小心翼翼,人人都是能不说则不说,只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皇帝拿捏了把柄。
无奈,即便如此,却仍旧会被皇帝挑出这样或那样的毛病,无奈,这些个大臣也只能自认倒霉,末了,无非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们不明白,云何几人心底却是明白得很,这样的状况,是自打皇帝与南嫔之间传出了情变的翌日开始的。
皇帝与南嫔之间的扑朔迷离,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唯一他们确定的是,皇帝对南嫔,绝非只是外界传言那般只是利用。
换言之,如若帝妃之间关系有所转变,朝堂之上,朝臣提心吊胆的心,怕是便可以告一段落了。
却在此时,只听玄舞继道:“罢了,我说这些,你反正也不爱听,这茶你要不喝,我端走便是。”
“站住。”一声低喝,皇帝冷冷转眸,看向了玄舞,“你方才说,灵凤宫里怎么了?”
他话一出,身后三个男子都不禁暗自讶异,皇帝何曾这般被人拉着鼻子走?
这七公主的伎俩,简单至极,也幼稚之极,谁都看得出她目的何在,皇帝,却竟轻而易举便“落入”她的圈套。
这样的状况,要真论起来,那只有一个解释——皇帝的心里,对此,其实甘之如饴。
玄舞哪有他们这么些百转千回的心思,眼见五哥“上钩”,她止不住已开始在心底暗笑,面上却仍旧一副同情模样:“嫂嫂这些时日不知为何,竟也不愿吃饭,人都瘦了好大一圈,只差没皮包骨头了,脾气也是水涨船高一般,她的丫头出来唤她吃饭,她说了不吃,那丫头再劝,她就跑进去一把将桌上的饭菜全都掀翻了,这一下,又把手给烫着了,当即就红肿了一大片,还起了小泡,我方说宣御医,她就急了……”
她说得委屈,做戏做全套,玄舞深谙此理,愣是使出浑身解数,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却在此时,只听一道凶巴巴的声音正由远及近自外面清晰打来:“萧玄舞,你给老娘站住!”
日升殿。
座首座中,分坐皇帝与元景云何断章四人。
今日朝堂之上,三贤王求娶沈秋霜,皇帝已允。
皇帝起身,将手背在身后,缓缓向前踱了几步,站定,用眼角斜了斜那只还在笼中窜来窜去的小朱雀,忽然间,黑暗中利芒闪过,“老翰林身体一向极好。沈翰林的死,倒是给了朕一个启示。”
“什么?”
萧玄景冷冷地一勾唇角:“上次西山狩猎,沈翰林为断章求了情,朕的三哥何其聪明,怎会看不出来沈翰林无意与他同谋,若非朕的疏忽……”他说到这里,却又乍然顿下。
其他几人的心里,却都因他一席话明白了,三王爷有意拉拢沈翰林,沈翰林却正气凌然,定然义正言辞拒绝了他。
狐狸尾巴既然露出来了,怎还有诉诸众人之理,那老翰林自然活不成了。
“皇兄,照臣弟看来,即便今日三哥请出了当年的先皇懿旨,皇兄也可先拖他一两日。”
大夏朝的六王爷虽平素不问朝政,但绝非毫无谋略之人,相反,他的心思,便在朝臣之中,也非常人可拟。
萧宸景一旦娶了沈秋霜,在座诸人都意味着什么。
那老翰林虽然死了,朝堂之上许多曾经都是他的门生,沈家如今算作遭难,虽说二小姐在宫中为妃,但早已是过气妃子,那沈秋霜如今说成孤苦无依也不为过,三贤王如今提出这一请求,搁在世人眼里,世人更愿意他是乘人之危还是雪中送炭?
届时,朝臣的局势,可谓堪忧!
皇帝却当堂准了奏。
高云何坐在一旁,凝神细看眼前的少年天子,心底,也不禁暗暗猜测他这般做的用意。
皇帝盯着笼中小鸟儿眯了眯眼,随即伸手往旁边的小钵里取了一些干果出来,颇有兴味地逗弄着那小畜生。
身后座中的几人眼见这情景,都不禁好一阵面面相觑。
断章心里,却乍然想起一个事来。
自围场一别,已是许久不曾见过倾歌了,她在围场上遭受那样的劫难,回来又被皇帝降了位份,他心里,本早已有意去探探她的,更何况,再过几日,便是她的生辰了。
可是,他心里实在拿不定主意,自古君心难测,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提出这个请求会不会适得其反,再将她推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