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帝妃之间(3)

阿玄,五日了。

好久不见。

入夜,残月枝头,孤影清瘦,空对寒月,人无眠。

几许回忆残挂心间,倾歌摸黑起身,点了烛台,一步步出了房门,院子中,月色清凉,人影绰绰。

她心头一惊,手中的烛台险些落地。

翦手而立的男子终于转过身来。

乍然看清他面容的一瞬,倾歌刹那掩嘴失声低叫了出来。

“莫寒?”

银发男子微微一笑,倾歌扯了扯唇角,却发现自己连这样也笑不出,她苦苦凝眉,终兀自垂泪,“莫寒,他不会再原谅我了。”

她声音幽幽怨怨,莫寒陡地抬眸看她,夜风将他的银发吹得飞舞。

他只是沉沉看着她,倾歌突然吃吃笑了,泪水,却又一次无端滚落,她一步步拖着步子走到院中,抬头,去看头顶半缺的明月。

“娘娘如今,可后悔?”

他的生意秫然自身后传来,倾歌微微一愣,半垂了眸,“悔什么?”

银发男子提脚,缓缓步到了她的面前,他低眸,看进了倾歌的眼:“若我有办法带你出宫,你可愿意?”

倾歌乍然一惊,下意识退了一步,抬眸,怔怔看着他。

银发男子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挑眉,他倏地凝眸一笑,“小朱雀,你果然,还是当年模样。”

倾歌心头又是大惊,她陡地抬眸,低声叱问,“莫寒,前些日子我做了个梦……”

“你梦见什么了?”

“有一只浴火的朱雀,不,又好像是个女子,她一直在同我求救,还一直重复一句话,可是,每次我还来不及与她说话,她就又不见了……”

“哦?”男子微微拔高的声音,他面上显了难得的惊诧,倾歌看在眼底,心底微微一诧。

她突然又朝他走近了两步,轻问出声,“莫寒,你知道她是谁的,对不对?”

银发男子迎着她渴望的眸光,半晌,倏然缓缓笑了,旋即,是他啧啧低叹的声音,“天尊,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你说什么?”

倾歌陡地惊问出声,却只见他的身影渐渐透明,倾歌正要伸手去抓他的一瞬,却见那道身影缓缓腾空,她渐渐看不见他了,头顶,却倏地传来一道低低缓缓的声音:“前世因,今生果,终有一天,你会都明白的,小朱雀,既随了缘,便随心吧。”

谁举杯独醉,饮罢凉月,茫然又一夜。

皇帝找来灵凤宫时,倾歌颊上的泪,早已风干。

手指在她的眉眼划过,萧玄景冷冷凝着她,单指顺着她颊上的泪,缓缓挑起了她尖细的下颌,语出的声音,似笑而非,“解释。”

倾歌撑起身子,强忍着头脑的眩晕和身子的不适,虚弱地笑了笑:“解释什么?”

萧玄景立刻反握上她的手,凝上原本霜裹的声音,更添了丝淡薄的冷气:

“南倾歌,别以为朕不忍杀你。”

倾歌轻笑,心却拧得紧了,“臣妾从来不敢这样以为。”她哽咽着看向他,泪水竟又落下。

昨夜,她去了。

她去了的!

她亲眼看着他为别的女子疯狂,为她低吼,为她释放。

她的脚,顿在门口便再踏不进一步了。

她匆匆而去,却在怡春轩一众宫奴的嘲讽声里落荒而逃。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庭院本是悉数的死默,皇帝的话出了口,那气息压制得人无法透喘过气来。

只要你说你有什么苦衷,南倾歌,只要你说,朕愿意既往不咎。

哪怕……你骗我。

倾歌拂泪,堪堪抬眸,千言万语到了嘴边都只化作无端泪水,她怔怔看着他,摇头:“臣妾……无话可说”。

哗哗啦啦,原本摆在桌上的精致茶盏碎了一地,盛怒之下,萧玄景一把掐上了她细嫩的脖子,盯着她的眸子,他一字一句:“从今日起,南妃降为南嫔,一切吃穿用度酌减,没有朕的允许,终生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话毕再不看她一眼,他挥袖将她摔倒在石桌上,快步而出,一阵风起风灭,只余下一抹尘埃。

终生,呵,竟连惩罚的话都说得一无二样,那么,或者,她这灵凤宫果真将成为第二个冷宫吗?

耳边传来谁微显急促凌乱的脚步?倾歌死死掐紧手心,逼着自己不去转身。

谁曾说过,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别回头,别让心裡的殇奔涌,抬起头,眼泪就不会滑落,悲伤,就不会逆流。

倾歌再无法支撑,身子刹那滑倒在地。

她怔怔望着那大敞的宫门,却再不见他的影子。

往昔历历在目,你的温情还在我的眼底,却原来,三生阴晴圆缺,一朝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