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谁不知如今甘泉宫和灵凤宫正明里暗里势成水火,方才她们字字句句都在寻南妃坏处,而今求谁不好,偏偏又来求这看似处处高了南妃一头的宁贵妃,若是宁贵妃此番当真救了她,不就变相承认她们方才话里的意味了吗?
便是真的,宁贵妃又怎么蠢到为了她与南妃撕破脸皮?
“咱们娘娘这一生最见不得在背后碎嘴之人,像你们这样不懂得好好办事只知道偷闲嚼舌根的贱婢,就应当割了舌头,也给别的奴才做个示范。”
说话的是扶住宁贵妃的翠珠,她激愤说完,又上前一脚将那宫婢踢开,这才将自家主子自她的魔掌中解脱出来。
谁曾想,就在眨眼的一瞬,那被她踢得仰面倒地的婢子却陡地翻身而起,几步
冲到她面前,跳起来猛地扑在她身上,硬生生将她直杠杠扑倒在地,重重的一身钝响,两个人的身体一同倒地,却仍旧死死纠缠在一起。
翠珠自从跟了宁贵妃,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即也不管不顾与她撕扯到了一起,两个人如同疯魔附体一般,互相抓挠着谁也不肯饶谁一分,只随着彼此的卖力,那死死纠缠在一处的两具身子上下相叠着,时而从这处滚到那处,又从那头滚到这头。
“反了反了,这还如何了得。”皇后气得身形颤抖,连连扬手指着地上那仍旧纠缠在一起的二人,怒声道:“来人,赶快将这婢子给本宫拿下。”
几个奴才得了命令,七手八脚上前,终于将她二人分开时,两人的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对方撕扯得凌乱不堪,原本梳得妥帖的发饰也因此紊乱异常,忿忿不平的脸上,却都各自挂了彩。
其他三人终都被送去了暴室,那个滋事的婢子,却多了一项,再赐三十大板。
韩嫔闻得这一声,不禁陡地朝皇后偷偷瞥去了一眼,只见她面上仍旧微愠,却多了一丝平日少见的威严。
心底,却不由冷冷一笑,仔细想来,她这样做,无非两个可能。
第一个,她确实不知道浣衣局里的暴室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么,她便是单纯只为肃清宫里风气,杀鸡儆猴,以杜绝宫人碎嘴的恶习,自然,她也不知道这样的刑法原本下得重了。
第二,她知道,那么,她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打着为南妃出头的幌子,却故意激怒这些宫婢,以离间宁贵妃与南妃。
然而,这里除了宁贵妃之外,在宫中便是皇后待的时间最长,又身为后宫之首,暴室的秘密,她不知道的可能,实在微乎其微。
那么,传言中贤德温淑的皇后……
哪管她如何挣扎。
耽搁了这一番,饭菜终究又一次凉了。
再端出时,已是热的第三遍了。
倾歌此时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举箸却不知该吃些什么,手中的筷箸却被她渐渐收紧,及至皇帝夹起一块豆腐进了她的碗里,她看着,眸底氤氲的温热却无端端滚了出来,顺着苍白的面颊,很快便落入了她的衣襟上,新的温热又一次毫无预兆滚落下来……
原本伺候在侧的一众奴才已被萧玄景遣出去了,现在屋里就只剩了他与她二人。
萧玄景看在眼里,心知她该是已得知了今日的消息了,他看着那仍旧不断自她眸底涌出的泪,看她忍着委屈不说的模样,心口刺痛的瞬间,差点便将他将那女子带回来的真实目的脱口而出了。
“南倾歌,朕说过,此生,绝不负你。”
倾歌陡地抬眸,对上他眸子的刹那,颤抖着双肩,竟再说不出一句话,眸底的泪,却涌得更凶了。
视线早已模糊不堪,她颤抖着去握他的手臂,出口的声音黯哑:“阿玄,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你一定要骗我,就算你心里有多不情愿,也不要亲口对我说,你不再爱我了。”
“傻子。”
萧玄景低骂一声,已起身狠狠将她的头嵌进了怀里。
那个女子叫做许清尘,听说是个青楼女子,因为唱得一手好曲儿,方被皇帝看中的。
皇帝还未封她位份,但人既已带进宫了,行封论赏,只怕也是迟早的事。
温嫔死后,原本紫竹轩里的丫头奴才都被遣散到宫中各处当差去了,此番又被蔡康召了回来,继续伺候这位新来的主子。
平日个,大家顾忌她将来的福分,都称她一声清姑娘,暗里,却都对她有些瞧不上,宫中的宫女虽说身份卑微,可终归是规规矩矩的人家出来的,哪里像她,竟然是青楼红牌出身。
这一日,倾歌仍旧早早去了宁寿宫给太后请安,倒与皇后等人正好撞上了,出来的时候,几人便不可避免地一道了。
几人之间正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寒暄话,一路行至御花园的中央,正要各自分道扬镳时,几个宫女低声交谈的声音却陡地落入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