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却在此时,一道低低的女音细缓传来,几个奴才同时抬眸,顺着那道声音看过去,那人,不是他们那依旧老神在在坐在小桌前的女子是谁!
而方才,她说的好像是——丫头,过来扶我一把。
又是一番面面相觑,他们甚至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秋萤忍着笑正要起身的当口,却被身边同样跪着的小蚁子暗暗拉住了衣襟,皇上还没松口让他们起身呢。
萧玄景斜瞥了仍旧脸不红气不喘的倾歌一眼,身后,蔡康暗暗朝那几个还跪在地上的奴才看了过去,他抱着拂尘的手撤出了一只,随着微动的袖袍,他将手往上一抬,示意他们起来。
几个奴才得了这个暗示,都连忙起身,蔡康又示意他们下去,他们面上有些游移不定,蔡康却先一步兀自退得远远,他们一见,也不禁暗自退到远处。
耳边,帝妃的声音却恰恰缓缓传来。
“胆子是越发大了。”
皇帝的声音,几点苛责,几点叹息。
“我……我腿麻了。”
女子的声音,微微低细,微微嗔怨。
几个奴才再也没忍住,刹那都破声而笑,便连那边本面无表情的蔡康,也不禁因此低笑出声。
这南妃,当真是个奇女子。
萧玄景剔了她一眼,眼见她眸中莹润了点点晶莹,心底不禁又是一阵疼惜,将出声斥责的语气,也不由变作了无奈:“晚膳也不进,你是要自己当做铁人来养吗?”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是拿她无法,声气,却实在称不上是好。
说着,已经弯身要去扶她,倾歌心底却仍旧存着气,这下哪里肯,只不管不顾一把挥开了他的手。
萧玄景的眸色也不禁染了微怒:“你这是闹得什么脾气?”
倾歌闻得这一声,心口只越发气得厉害,出口的音量也不禁拔高了,“用不着你管。”
“你再给朕犟一声试试。”
三分愠怒,七分气急,皇帝说得这一声,已弯身一把将她的身子横抱进了怀里,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踏上了石阶,踏进了里屋。
哪管她如何挣扎。
“那几日皇上日日宿在宁贵妃那里,一次也未曾来过本宫的帐篷,那丫头,也是护我心切,却不曾想……是她糊涂了。”
这是倾歌来时思虑了一路,最终想定的法子,依照夏蝉一贯的性子,自然是不会糊涂到要去故意还宁贵妃,可是,若是为了她……
话虽如此,往事突然又经提前,仿似那个丫头鲜血淋漓的模样又来到了她的眼前,倾歌死死掐紧手心,眸底不禁又染了泪意。
三人见此情景,面面相觑一番,倾歌围场小产之事他们都是听说了的,便是此时,她的面色也仍旧苍白着,不见半点血色。
当时若她能救,铁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否则,也不会一急之下连腹中的孩儿也流掉了。
此时此刻,眼看又要惹起她的伤心事,三人暗暗交换了个眼色,都不敢再多言。
酉时末,一个身着湖绿色宫装的女子携了身后的丫头,正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
头顶已稀稀疏疏点了几处星子,宫灯氤氲,染得女子原本病弱的眉眼,越发心事重重。
此人正是宁疏影,她刚从太后的宁寿宫中出来,此时正在回去甘泉宫的路上。
她未能完成太后交给她的任务,本拟是去请罪的,谁曾想,太后却一反常态的高兴得合不拢嘴,言语之间,甚是夸耀她的“聪慧”。
她本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却也未曾明白太后的意思,只也不敢多问,及至此番,她却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了,太后所指的“聪慧”,只怕与南妃小产之事有关,那么,她是以为南妃流产之事是她一手策划的吗?
宁疏影暗自拧眉,这正是她此时的优思所在。
在此之前,除了南妃自个儿,或者皇上,只怕没有人知道她怀了孩子,南妃小产之事自是与她无关,可是,她弄不懂的,是皇上的心思。
那日她摔倒是真,可是,却不是那个丫头撞得她,而是她突然感觉到膝间一阵钻心疼痛,撞上夏蝉的。
不止如此,她也并非像外界传言那般旧疾复发,她自己的身子,她是知道的,可是,若非有了皇上的授意,那闵太医怎敢胡乱说谎?
而这整件事的目的,却似乎是朝着一个方向——让夏蝉死。
如此看来,南妃小产该是意外,可是,那个夏蝉,不是南妃身边最疼惜的婢子吗?
围场时的事,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皇上明面上日日都是寝在她的帐篷,实际上,却每每夜半起身去了南妃处!
现如今的状况,总归不是闹得面红耳赤的时机,她心里虽也藏着酸楚,可皇上心里却是已有了南妃的地位,她既无法改变这样的现实,便只能佯装瞎子聋子,无论如何,总不能让她一个人专美于前。
皇上心里既疼惜南妃,缘何,一心一意却竟偏要要了那个丫头的命,当时南妃流血时,围场所有人,便连她,也都以为皇上必会因此允了南妃的恳求的……
却不曾想,事情竟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她在心里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唯一肯定的事,这件事,必不只是面上那样简单,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隐情不可怕,她怕的是,这隐情的背后,有皇上与南妃之间不可道人的秘密,若是如此,那便证明,皇上的心里,她的地位已不及南妃,否则,在此之前,他有什么烦忧,都是说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