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片刻,其实已将他全身寿命耗费了大半,少年之龄,却瞬间至白头老翁之身。
许长安消耗的又何止是表面上的双鬓斑白。
原本以为元婴会随着这一举步入老年,潜力透支,现在却还是中年模样,李凡不说,许长安自然能够感受到。
他的道,是人道,与天下众生都有了因果,他自己一力揽下,生死由自己,如今却多了个李凡。
那芸芸众生的因果由岂是那么好抗的,李凡日后何其多蹉跎。
随着双袖飘荡,许长安掐了个决,徐徐清风环绕着他手掌,他轻声道,“去。”
这道清风随着许长安一指化为无形,许长安站起身,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手心的古书,轻声道,“这一趟倒不是没有收获,这次回去应该就不用拼命了。”
古书上金芒微颤,似是在回应。
许长安看着李凡离去的方向,嘴角呢喃,“我这一生,最不后悔的就是交了你这么个兄弟。”
“小凡子,你一定要死的比我迟啊。”
……
和尚大老远就屁颠屁颠的跑了上来,他的气息第一次出现在李凡的感应之中。
李凡没有理会他,和尚讪讪的笑了一声,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李凡缓慢走在草地上,细细体悟龙树山三人的斗法,将其与自己的感悟印证,不断咀嚼精华。
随着李凡步伐越发沉重,和尚眼神一闪,“哟呵,看一场打架还能有所领悟,臭小子你可以啊。”
和尚不仅啧啧道,“有我当年的风范。”
李凡脚步越走越慢,身形没动,却已经在脑海中构思了自己所看见的战斗场面出来。
掐诀斗法忽略,李凡眼中只有谢力与斐峰的拳头,拳势如山,势重力沉,每一拳落下,都好似山峰砸下,山崩地裂。
虽然不是武夫,但是李凡却从斐峰身上看到了武夫那般任你千军万马我自一拳的气概。
虽然只是炼体之境武夫,但是李凡看这场战斗,却能抽丝剥茧的将大部分不必要的忽略,他脑海中只剩下斐峰那如山两拳。
李凡抬起一只脚,缓慢至极的踩下,而前一道脚印已深深的印在了泥土之中。
和尚捏了捏耳朵,想到自己这一遭不仅没有收获,反而还被劈了一剑,心中大骂了一声,“老怪物和小怪物。”
李凡身上出现一道厚重如山的气息,和尚瞪眼道,“臭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走快点。”
李凡微微一笑,“你伤势如何。”
和尚顿时捋起袖子,吹鼻子瞪眼道,“你是不是找揍,咱俩来单挑。”
李凡定定的看着他。
和尚败下阵来,泄气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的神识都能感应到你了。”李凡翻了个白眼,一脸“你说呢”。
和尚连连摇头,“这一次真是亏大了,和尚我喝几斤酒都弥补不回来的损失,心疼死我了。”
脚步一踏,李二顿时不由自主的显化蛟龙之躯,和尚一脚踩了上去,没好气道,“快点跟上。”
李凡跟着踩了上去,龙头一抬,不满的瞪了那龙树山一眼,这才朝着远处飞去。
白衣女子徐徐收回剑指,脸上露出笑容,“怎么样,我这一剑厉害不。”
她鼻梁微微翘起,眼角微弯的秀眉融化了她脸上的坚冰,嘴角像月儿一般上扬,叉着腰似在邀功道,“这两个臭和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天上那个被我一剑劈回了他那地府老本营,短时间内是不会上来找你麻烦了,至于外边那个臭和尚……”
白衣女子迟疑道,“这倒是个麻烦,我没办法发挥全力,要不再给他一剑?”
李凡靠着身后石块躺下,“受了你这一剑他怕是不敢再算计我了。”
白衣女子点头,“这和尚还算有点实力,下次他再敢有什么小动作我就一剑劈了他。”
她抬起手在脖子前横割了一下,表情恶狠狠。
李凡用神识查看了一下许长安的身体情况,发现其体内的生机逐渐恢复,呼吸也变得平稳,这才放下心来。
“他身上因果太多,你如今与他有了牵连,日后的路怕是难走许多了。”
“虱子多了不怕咬,我现在的路也不见得多好走。”
白衣女子看着眼前双鬓有些斑白的少年,眼神复杂。
“日后如果有危险,可以叫我。”李凡惊讶的望过来,白衣女子一眼瞪了回去,“但不许像这次一样自己找死。”
李凡双手搭着脑袋,“以后这样的事应该不会经常有的,这一次叫你来很麻烦吧。”
白衣女子想了想,还是没有对他说实话,摇头道,“你日后让我省点心就行。”
心想不过就是需要多磨砺几年而已。
方才那一剑耗费了白衣女子五年的蓄势,这一剑过后,女子要等待的时间就又多了五年。
“那就好。”李凡点点头。
周边白芒开始流荡,“又要像上次一样?”李凡心有余悸的问道。
白衣女子没理会她,那白芒卷起了他与许长安。
李凡闭上眼,心想这次应该不会再送到妖兽旁边了。
只是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好多事没问。
比如土狗跟白衣女子到底有着什么约定,比如芽儿如何了,比如……
白芒直接卷走了李凡,让他口中的话没能说出口,白衣女子的身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头顶正是那柄小剑。
剑尖悬下,虎视眈眈。
白衣女子望了它一眼,猛地震颤了一下,身为龙树山老祖本命飞剑,灵宝品阶,竟然化为一道流光瞬息不见。
那些剑气如游龙般尽归体内,白衣女子就这么静静站立在原地,身前无人,在龙树山山门前。
那些被警告过的长老弟子不敢靠近,至于祖师一辈的老不死怕被这疯女子不讲道理一剑劈了,更是连气机都不敢放出。
这里一下子从战场变成了白衣女子一人之地。
想到这一趟要多在那里待上五年,白衣女子心底就来气,站了一会儿没人来,她心中更气。
什么破宗门,竟然没人来给自己劈!
气无处可发,她只能坐了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天上晴空万里。
她已千年不曾看见过这样的天空,比起剑冢那黝黑沉闷好上太多。
笼罩着整座山头的结界不知何时已经撤了开来,龙树山像是龟缩起来一般,云雾覆盖了山门。
外边女子一日不走,他们就一日不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