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又是一怔。
没错。
耀眼,这便是她所求。
只有她变得越发耀眼,便可留在修竹哥哥心中,便可距离自己的报仇更近一步。
半晌后。
她听明空突然又问:“变得耀眼后,你想要什么?”
如果……
如果她并非上官婉儿的话,她要的是修竹哥哥。
她上官婉儿要的是报仇。
望向明空眼中的探究,她则是道:“名利。”
“婉儿,名利终是浮云。”
明空说罢,拿着手中一本竟连书名都没有的书离开。
名利终是浮云?
她唇角的弧度变得哭笑不得,现在的她就连这样的浮云都没有……
三日后。
正在书房为李贤研墨的上官婉儿突然听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人是许安。
许安刚进门,还来不及说话,李贤抬头淡淡道:“是大哥回来了吗?”
许安一怔,立即点头道:“是。太子正在前厅。”
谁知许安话音刚落,从门外便传来一道男子不急不缓的声音。
“二弟许久不见。”
上官婉儿抬头看去,便见身着一袭明黄太子袍,头束金冠,张着一张国字脸,看上去沉稳严肃的男人。
这男人便是太子,李弘。
李贤立即站起身走到李弘跟前:“大哥此去凤城可还平安。”
李弘淡淡的目光从上官婉儿脸上扫过。
上官婉儿立即知趣地退出了书房,将门关上。
她坐在院中石桌旁,房间内两人说话的声音,她无法听见。
她知晓李贤并没有野心,更多的是想辅佐自己的大哥成为这大唐的皇。
然而现在整个大唐则是在那个女人掌握之中,她不会放手。
李弘注定成不了这大唐的主人。
李弘李贤二人在房间内谈到天快黑时,才从书房里出来。
“大哥,不如在我安宸宫用完晚膳再走。”
“不必。”
听到门从里被打开,上官婉儿站起身,却没有抬头再去看。
不过她能感受到有目光向她投来。
这并非修竹哥哥温柔的目光,而是充满探究的目光。
而这样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瞬。
脚步声渐渐远去,当她抬起头时,她看到李贤并没有在看她,他的目光追逐着李弘的身影。
“沛王。”
她走到李贤跟前,轻唤了一声,李贤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到他眼中的神情从凝重再次变得温柔。
“婉儿。”
她歪着脑袋问:“修竹哥哥在想什么?”
李贤温柔的目光紧锁在她的脸上。
半晌后,他修长的手轻抚上她的脸颊。
“婉儿,明日随我一同去灏阳宫参加晚宴。”
李弘此次从凤城回来,自然会设宴。李贤带她去参加晚宴这不在她的预料之外。
她闻言点了点头:“婉儿遵命。”
“婉儿……”李贤摸索着她的脸颊欲言又止。
她则是笑道:“修竹哥哥想要说什么?”
转瞬间,李贤温润俊朗的脸在她面前放大,他道:“婉儿,有时候我还真想将你继续藏起来。不让你这般耀眼,吸引他人的目光。”
“修竹哥哥……”
她神情微微一变,想起娘亲曾经对她说的话,她活着的意义便是为了给上官家报仇。
她默了默,也学着李贤的动作,伸手抚上李贤的脸庞。
她道:“上官哥哥,我又何尝不想将你藏起来,不让你这般耀眼,吸引他人的目光。”
在李贤深邃目光下,她歪着脑袋,踮起脚吻上李贤纤薄的唇。
她用小舌撬开李贤的唇齿,一股淡淡的茶香钻入她口中。
余辉下,她从会开始的小心翼翼,变得大胆。
享受着上官婉儿的主动,李贤眼中的眸色变得越来越深。
“婉儿……”
半晌后,他将犹如夜妖般蛊惑人心的上官婉儿从他身上微微推开。
让她柔软芬香的唇远离他。
被李贤微微推开,上官婉儿一怔,看向李贤眼中的幽深,她转瞬明白李贤的用意。
她紧抿了抿唇。
虽然她每日都在用生肌膏,胸口的疤痕虽然在渐渐变淡,但看上去依旧狰狞。
若是想要彻底淡化胸前的伤疤至少还需要半年时间。
耳边随即响起李贤沙哑的声音:“婉儿,去倒杯凉茶来吧。”
凉茶去火。
她闻言心中涌出复杂的情绪,却终究还是放弃将此刻的自己交给李贤。
虽然现在的她就算胸口的伤疤淡掉,也不会如初般白璧无瑕。
但她还是想将自己能够呈现出最美好的样子展露在李贤面前。
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冲动,她默了默道:“婉儿这便去。”
可就在第二天,上官婉儿便后悔了。
没错。
但她在灏阳宫控制不住的行为在花园中被一名侍卫轻薄时,她便后悔了。
李弘……
没错是李弘对她动的手脚。
她随李贤来到这灏阳宫,李弘有话想要私下对李贤说,她便在这灏阳宫的花园中随便走走。
不想却在闻到一道异香之后,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
并且这时,一个隐藏在花丛中的侍卫突然冒出来将她扑倒……
见上官婉儿沉默不语,江绿芙又道:“还是说妹妹与我一样不擅长作诗?”
江绿芙话音一落,所有的目光不由落在上官婉儿脸上。
鲜红欲滴的唇角微扬起,此刻上官婉儿笑得比夏菊更清丽美艳。
张叹不由因为上官婉儿的笑再次看呆。
上官婉儿道:“如此,婉儿便献丑了。”
江绿芙见上官婉儿不过12、3岁,看得书能有多少。今日因是夏菊宴,她定会准备好以菊为题的诗。
现在她打乱她的阵脚,呆会她只用看她如何出丑便可。
丫鬟拿来古琴,江绿芙素手拨琴,柔美的琴音从她指尖溢出。
见不少文人墨客频频点头,她唇角微勾。
这曲《江南调》她可是在家中练习了半年之久,为的便是能够在这夏菊宴上大放光彩。
让沛王为她倾心。
见李贤朝她看来,江绿芙心中一喜。
这才是她最想要的。
曲罢。
与她预料的一样,她听到掌声,赞叹声。
“还望婉儿妹妹为我作诗。”
望向江绿芙唇边的笑,上官婉儿默了默:“叶下洞庭出,思君万里馀。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好诗!”张叹脱口喝道。
随即众人附和。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像是被雷劈到,江绿芙瞪大眼睛。
不!
不可能!
这样的诗怎么可能是她这样的女子能够做出来的!
就在江绿芙惊诧之际,上官婉儿迈出莲步走到江绿芙跟前。
只听上官婉儿道:“今日沛王携婉儿前来夏菊宴之前曾弹了一曲古调。婉儿不才得沛王之命,代表沛王再次献丑。”
什么?!
她要弹琴。
上官婉儿对江绿芙道:“不知姐姐可否将这古琴借婉儿……”
“弹本将军的琴。”
她的话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上官婉儿一转头便看到身着一袭蓝袍,头戴玉冠的武三思朝着自己走来。
谈本将军的情……
武三思的弦外之意,她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不得上官婉儿回答,武三思便对抱琴的陆铭道:“把桌上那把不入流的琴撤掉。”
不入流的琴……
江绿芙闻言脸刷的一红。
是气,更是羞。
若是他人这般以琴羞辱她,她早就已经开骂。
然而对方却偏偏是她骂不得的人……
“上官姑娘请。”
原来这女子全名上官婉儿。
看到陆铭放在石桌上的古琴,张叹一怔,惊诧声脱口而出:“比翼琴!”
泊清子十年造一把琴。
已至耄耋之年的泊清子此生一共造过三把古琴。
这三把古琴分别是余生琴,比翼琴,叹息琴。
余生琴在泊清子自己手中。
而比翼琴与叹息琴皆是在圣上那里。
但就在武三思十八岁生辰那年,圣上将比翼琴赐给了武三思。
虽知比翼琴在武三思手中,但却未料今日武三思会将比翼琴拿来。
江绿芙的琴已经被撤走。
原本她不过是想彻底打击江绿芙,不料武三思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多谢将军借琴。”
武三思一如往常般痞笑道:“本将军也想听你弹琴。”
上官婉儿微微点头,便坐下来,将直接放在比翼琴上。
这琴弦……
武三思猜出她在想什么,他道:“这琴弦乃是水晶蜘蛛丝所制。自然与普通琴弦不同。”
原来如此。
难怪她指尖放在这琴弦之上,会有一种犹如触及到冰丝上的沁凉感。
她轻轻拨动琴弦,空灵的琴声犹如落入山涧中的白雪,寂寥清冷。
眼前的上官婉儿不过豆蔻之年,不想自她指尖而出的琴声则是听得他头皮发麻。
不仅是张叹,就连李贤与武三思皆露出震惊之色。
丫头她为何会弹她的曲?
因上官婉儿的琴声,武三思唇角的痞笑瞬间僵硬。
若是说刚才上官婉儿吟的诗乃是表达相思之情的话。
那么现在她弹的琴则是跨过相思的虚无。
怎么会……
若不是亲眼看见,张叹绝不会相信这样的琴声竟然会是出自于上官婉儿之手。
是了。
这琴声便是清冷,没有心一样的冷。
对这世界的一切皆是冷漠。
在掖庭中,虽然亲娘想办法在她八岁生辰那日送了一把琴给她,但娘亲的琴技一般,比不得被困在冷宫中那些女人。
她跟着冷宫中的妃子学琴,到后来她却不由被一道从大明宫中传出的琴声所吸引。
那琴声与她所弹的琴声如出一撤。
好似弹琴之人游离于这世界之外,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便不由被那道琴声所吸引。
而那人弹的古曲也被她牢刻在心。
也就是现在她所弹的曲。
曲终。
周围一片寂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武三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