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集之将他随身携带的匕首用烈酒清洗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剜出陷在李香君脚底的碎片,而后用烈酒清理李香君的伤口。
想要让李香君承受痛苦的时间减到最低,避免浪费时间,为李香君处理伤口的整个过程,阮集之都没有抬起头看李香君一眼。
他不知道,此时李香君虽然在落泪,但唇角却微勾起一抹弧度。
李香君脚下的伤口已经被他快速处理好。
虽然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但此时阮集之的头上已经挂满洗汗。
就在阮集之抬头的那一瞬,便见李香君拿着锦帕的手伸向他的额头。
阮集之神情一怔。
凤眸中的惊诧转瞬化作比蜜更甜的笑意。
他亦是抬起手。
清风怡人,竹影摇曳,无香酒肆内,阮集之抬起手动作轻柔地为李香君抹去挂在睫羽上的泪,而李香君则仰头为阮集之擦着他额头上的细汗。
此时李香君脸上的妇人妆已经被她的眼泪洗去,露出她本来的容颜。
男子妖孽风流,女子清丽绝艳,两两相望,深情难喻。俨然是一副绝美的画。
心知时间不会为她多做半刻停留。
就在她为阮集之擦干额头上的细汗后,李香君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她的眼,她的手收了回来。
低头看向已被阮集之的汗水所浸湿的锦帕,李香君张了张嘴终是发出声音。
“你走吧。”
阮集之浑身一僵,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同样的话,李香君却没有力气再重复第二遍。
而就在这时,阮集之就像是铁钳一样的手扼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看向他。
阮集之狭长的凤眸深邃如墨,她能够感觉到蕴藏在这双眼的情愫。
但她……
目光错开阮集之的眼,李香君声音低低地说道:“阮集之,虽我与莞儿情同姐妹,可以同睡一张床,同盖一张被,同吃一串糖葫芦。但若是男人,我却无法与任何人共享,那怕对方被我视作亲姐妹。我虽出身风尘,被无数男子所玷污过。在他人看来,我能够成为你的妾,便已是极好。但我偏生,享受不来这般的极好。”
不想让他走。
然而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
但……
她李香君虽出身于风尘,却不是乞丐。
她不会去乞求阮集之分给她的一部分在意。
要么,她便不爱。
要么,她便要他的全部!
事到如今,她虽不愿承认,但心中的那道伤口却是清清楚楚地在告诉她。
她早就在不知不觉爱上了阮集之……
李香君拽空的手紧握成拳放于自己身旁,她紧闭上眼道:“今后,你莫要再来。”
心情大好的阮集之闻言一顿,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抹明晦难辨的情绪。
沉默良久之后,安静的无香酒肆内,李香君听到阮集之沉声应了一声。
下一瞬,她的耳边便响起阮集之离开的脚步声。
心。
痛。
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李香君放在两侧的手忍不住微颤。
不同于初遇侯方域时的轰轰烈烈。一场大雨,一场欢爱,以为自己便将一生的相思都交了出去。
那以为刻在自己心上的人一辈子之人,等她回过神来却已渐渐模糊。
她爱上侯方域的时间极短。
她与阮集之相处的时间却太长。
那惊鸿一瞥的悸动,终究抵不过阮集之的死缠难打。
阮集之曾经救过她三次。最开始她以为自己对阮集之的感情,只有感动。
她甚至说服自己,去接纳阮集之。
直到那日在媚香楼中,她看到阮集之搂着莞儿,她这才意识到,她对阮集之的感情不止只是感动……
那时的她恨不得将坐在阮集之身上的莞儿用力推倒地上,用最歇斯底里的方式告诉莞儿,她可以与任何人承欢,但唯独阮集之不行。这个男人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