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君递给她香茗,她将瓷杯扔地上,不想在她发愣时,李香君竟替她收拾残局。
看到李香君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瓷杯,转身再次朝她走来,小斐收起思绪,脸颊微红:“有……有劳李姑娘替小斐善后。”
仅是一眼,李香君便已读懂小斐的心思。
就像是被清风拂动的花枝,李香君摇了摇头,笑道:“若是这般算来,这段时日香君承蒙小斐姑娘照顾。”
爷吩咐过,李香君少根寒毛,便为她是问。
她照顾李香君是应该的。
但她心中的话尚未出口,李香君便提起裙角,急急朝着阮府大门的方向走出,丢下话道:“小斐姑娘,若是你我再这般继续客套下去,便要错过上香的时辰。”
小斐闻言提着放有香烛的竹篮随之跟了上去。
如果那时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就算被烫烂舌头,也会缠着李香君继续泡茶给她喝,而非去那城北的寺庙上香。
晨钟震耳。
过去李香君并不信佛,认定自己的命运由自己做主。
可是现在她的命却并非是她自己的。
在目前的李香君看来,对于阮集之的救命之恩,她能够做到以身相报,却无法做到以心相报。
即便是侯方域曾经以最轻蔑的目光刺痛她,以沉重的一耳光狠狠扇碎她的心,她也无法忘记那满山如火的石榴花,那一场倾盆大雨,还有侯方域那温润如玉的眼眉。
那样的美好已经刻在心里毕生难忘。
可是,阮集之却偏偏不想要她的身,而守着她的心。
她……
无能为力。
便只能像佛主祈求,祈求阮集之能够遇到更好的姑娘,取代她在阮集之眼中的位置。
入夏后,城北的桃花树已经结出碧桃。
李香君上完香后,看到一路的碧桃,顺势拿过小斐拎在手中的空竹篮。
李香君道:“用这碧桃肉来泡茶,甘甜的黄栀香却又夹杂碧桃馥郁的果香,想来味道应该不错。小斐姑娘,早上你没好好喝我泡的茶。下午重新喝一次可好?”
李香君说罢,不等小斐回答,便已提着竹篮跑到结有果实的桃树下。
小斐闻言神情一怔,立即摆手。
“李姑娘,小斐……小斐不是那个意思。”小斐说罢立即接过李香君递到她跟前的瓷杯。
而后为证明自己没有防备李香君在茶水中下毒,她端着瓷杯便是一口豪饮。
“喂,小心烫!”
“咳咳……好烫!”
李香君话音刚落,舌头被烫到发麻的小斐就像是丢毒蛇一样将手中的瓷杯扔掉。
“小斐,你没事吧。”
见被茶水烫到的小斐跳了起来,以手作扇不断朝自己的舌头扇风,李香君慌忙倒了杯她所采集的朝露,再次送到小斐跟前。
“小斐,这是凉的。你快喝。降降温。”
她虽是丫鬟,却是常年伺候在阮集之身边的丫鬟。
以前她不小心跌倒受伤的时候,她从阮集之狭长的凤眸中看到担忧。
不想眼前的李香君竟流露出与阮集之那时相同的神情。
这丫头怎么了?
看到被茶水烫到的小斐突然也不再蹦跶着乱跳,愣愣地盯着自己,李香君皱了皱眉径直将手中的朝露灌入小斐口中。
“唔……”
发呆的小斐完全没有料到李香君突如其来的举动,她惊讶地瞪大眼睛,只听李香君忍着笑道:“时辰不早,赶紧喝完,随我去上香。”
冰凉的朝露入口消退舌尖的痛意。
没想到这朝露竟然有治疗烫伤的功效!
就在李香君转身收拾桌上的茶具时,望着李香君的背影,小斐不禁想起那日她问李香君的话。
知晓她对阮集之的感情,李香君真的不在意吗?
难道李香君真的一点也不在意爷吗?
那日她终是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虽说比起那使小伎俩的莞儿,也就是现在媚香楼的花魁董小宛,李香君的洒脱淡然,不蔓不枝的优雅更为她所欣赏。
但若是这样的洒脱淡然是用在阮集之身上,她只会讨厌这样的李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