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药便睡下,这老大夫医术不错,两付药只煎了一付她便觉得好了,可宁无愠还是看着她将剩下的一付药也吃了下去。
“过了元宵,便会大批举子入京吧?”
宁无愠点头:“正是,我这几日便出去瞧瞧,李晏和周处古应该也快要到了。”
果然,没过几日宁无愠便带着李晏回了小院。
李晏总是广袖长袍,今日还牵了马,却半点儿不显拖沓自有一番魏晋风流之态。
“我今日经过长安街,刚好瞧见李兄打马过来。”宁无愠笑着同方诺说道。
“这般巧?”方诺笑,又忙让丫鬟们煮茶。
“住处安置下来了么?”
“冯大人先前来了书信,让我入京后便去他府上住。”说罢还瞧了宁无愠一眼:“还说想见一见宁兄。”
“该是要拜见大人的。”宁无愠淡笑,微微思忖了一下还是问李晏:“真的要住在冯大人府上?”
“何必给他找麻烦。”李晏摆了摆手,阔步往里走,笑问方诺:“嫂夫人最近可又绣了什么好物件?”
“哪里得空,”方诺轻笑摇头:“不过去年描你画绣的那副,倒是让汤管事卖出了个好价钱。”
李晏轻笑颔首:“是么,也算我帮上了忙。”
“贤弟,诺诺有了身孕,所以现下不让她动针线了。”宁无愠跟在后面,出声说道。
李晏听罢,先是微微愣神,转而便欣喜起来,忙道:“这是大喜的事情,我倒是没个这小娃娃带什么见面礼,”说着顺手从身上取下一方印章:“这个,赠给侄子!”
那印章宁无愠见过几次,知晓是出自他父亲李殊之手,昭和书院这位山长,是璟朝有名的篆刻大家,这一枚是给李晏的,自然极为贵重。
“无愠非说是个女儿呢。”方诺瞧石料,便知道印章贵重,不能随便收,不过这东西多是送男娃娃的。
李晏这才回过神,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是我,思虑不周了。”便将那印章收起来,笑说:“我识得一个匠人,会吹极漂亮的珠花给小女娃娃,不管是侄子还是侄女,给他们寻些小玩意儿还是能的来的。”
方诺现下饮食清淡,便不跟他们一道同桌而食,见她去了卧房,宁无愠才开口问李晏:“恩师怎么说?”
“他倒没说什么,只让咱们莫要牵连其中。”京中现下最关键的事情不过是立储,这种事情,折多少人进去都是常事。
宁无愠点头,又将元宵当晚的事情跟李晏讲了一边。
“贤弟觉得是何人?”
“这人可实在无趣,以为守株待兔便可?至于是谁我也猜不出,年纪轻轻能这么折腾的也没几个,日后再说罢了。”
宁无愠点头,李晏与他不同,邦有道,则谷,邦无道,大约会散发弄扁舟,离开这勾心斗角的是非之地。
可他想的确是治国平天下。
让宁无愠对出二十个谜底不是什么难事,方诺乐呵呵地跟在他后面,接过从花灯上揭下来的带着谜面的红纸,二十张也是不薄的一沓子。两人一道,走到明月楼下,果然有个随从打扮的人在收红纸。
方诺将手上的红纸递过去,那小厮听着宁无愠一个个将谜底说出来,便道:“这位公子楼上请。”
宁无愠牵着方诺上楼,还遇上有人垂头丧气地下来。二楼整个是连通的,只靠南有一小小的雅间。
最中间坐着一位长衫男子,头上包了方巾,瞧着便是个读书人。
“二位请坐。”
那男子态度谦和,方诺随意往雅间瞟了一眼,想来真正的贵人是坐在里面的。
“不过对对子罢了,让我家主子满意,那盏金丝琉璃灯便是你们的。”
宁无愠点头:“兄台请。”
“取长补短;”
“推陈出新。”
“冉冉白云,夜半高遮千里月;”
“澄澄碧水,霄中寒映一天星。”
“明月楼,望水流,明月楼上望水流,明月千古,水流千古:”
“朝天门,朝天子,朝天门外朝天子,天门万岁,天子万岁。”
“夫君对得更好!”跟聪明人一道出来实在长脸,方诺忍不住出声赞了一句。
宁无愠转头瞧着她,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大抵是让她低调谦虚一些的意思。
方诺托腮,瞧着宁无愠一句一句地对,似不假思索一般,心道这人果然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瞧着赏心悦目才最好。
两人你来我往十多个来回,雅间的贵人忽然出声:
“鸟翼长随,凤兮洵重禽长;”
宁无愠抬眸,扫了那紧闭的檀木门一眼,应道:“狐威不假,虎也真百兽尊。”
声音清越,听着是个年轻人,知晓瞧不出什么,方诺扫了一眼也不多看,忽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也不敢忍,下意识地便唤了宁无愠一声:
“无愠,我肚子疼”
宁无愠听她声音都有些发颤,忙快步走到她跟前,冲那长衫男子说道:“内人身怀有孕,不才先行告退。”说罢冲着那从未开过的小门行了一揖,然后俯身,将方诺背起,也不管身后那男子作何反应,急急匆匆便往楼下去。
方诺前额已经冒了冷汗,有一些是紧张的缘故,虽然跟宁无愠不温不火,但一点儿都不想让肚子里的小家伙出任何事情。
这附近有多少医馆,宁无愠早就知晓了,抬脚便背着方诺往最近的医馆去,方诺巴在宁无愠背上,眼眶忍不住就湿了。
幸好今夜这医馆还开着,宁无愠急急慌慌进去,将方诺放在椅子上,便叫大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