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了不是,要亲子执牌位才最好。”
方诺讪笑了一下,璟朝许多风俗她知晓,但具体如何实施确实不太了解。
“这样好,这样好!”
瞧着傻乎乎的弟弟,方诺扶额,这才两天,宁无愠就给他下了迷魂药不成?
现下是秋日,清潭寺在山中,虽说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可立长生牌位之事,方致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便让一行人步行上山。
这可有些苦了方诺。
这山不高,可方诺晨起时衣裳穿得稍稍多了些,刚到半山腰的时候便是汗如雨下,瞧着王氏扶着丫鬟也半点儿没有歇息的意思,只得咬牙继续跟上。
她身边的两个丫鬟,绛霄和绿野已经累得有些气喘,可最前面并行的方致宁无愠二人,步伐稳健,一直在讲话攀谈,便知晓想要歇息怕是还要不少时间。
刚好有一滴汗珠滴落在眼皮子上的时候,听到前面宁无愠开口:“方伯父,不若稍作歇息?”
“好好好,也走了快一个时辰了。”
宁无愠开口的地方刚要有供上山进香的香客歇息的角亭,绿野扶着方诺进去坐下,绛霄取了水来,方诺忙道:“去给宁公子还有爹娘送去。”
方致从去年开始,便十分注重养生,就着送来的水袋服了几枚丸药,顺顺气息。
方慎是半点儿不觉得疲累,还挥舞着宁无愠给他削的一柄木剑。
“小弟过来。”
听姐姐喊他,方慎才小心翼翼地将剑收好,然后走到方诺跟前。
方诺将方慎一路上已经跑散的发髻拆掉,小孩子不过是总了一个角在头顶,用绛色的布条缠了,在她看来就是个简易版丸子头的样子,将方慎的头发打散稍稍散了散汗气,然后再重新扎紧,叮嘱道:“一会儿就不要再这般疯跑,快到寒潭寺了。”
在寺庙中仪容不整是不合适的,方慎虽小也明白,点了点头应道:“晓得了。”
宁无愠跟这姐弟坐的并不近,却也在谈笑间将这二人的动作收进了眼中。方诺脸颊也是红扑扑的,愈发显得明眸皓齿乌发红唇,跟山间零零闪闪生长着的红枫一般。
“诺诺,可莫要坏了眼睛。”
方诺放下手中的绣线,仰首瞧着扶着丫鬟进来的妇人,笑应道:“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到璟朝十七载,从一出生便记得前世的所有事情,生在这么一个家中,也算得上十分幸运。
母亲王氏是璟朝有名的绣娘,先前在宫中太后身边侍候,得过太后绣艺无双的夸赞,之后每年也会送绣品到太后宫中,只是年轻的时候伤了眼睛,现下视物不甚清晰。
父亲方致是个做布匹生意的商人,跟王氏青梅竹马,守着心上人从宫中回乡,二人才喜结连理,守着妻子再无旁人。
“你爹在前院见客,让慎儿也跟着一道。”
方诺莞尔:“见的是哪位?”方慎今年不过八岁,二老都存着让他好好读书的心思,甚少去见前院那些生意场上的客人。
王氏微微摇头:“我也是让人去寻慎儿的时候才晓得的。”
“想来是重要的人,爹才会让他过去。”边说边将手上的绣线绞断,从幼时起,除了读书,王氏还将自己刺绣的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女儿。
正说着,前院跟着方致的随侍福安急急忙忙过来,同二人说道:“夫人小姐,老爷说府上来了贵客,一会儿在花厅设宴,让您二位都过去。”
行商之人,府中规矩宽松,加上方致一向尊重发妻和女儿,母女两个偶尔也会同相熟的外客一道用膳,并不分桌而食。
没想到到前院见到这位贵客之后,方诺还真是有些诧异。
瞧着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青灰色长袍,方巾束发,相貌清俊,侧耳听着方致说话,面上有清浅的笑意,时不时微微颔首。
见到母女二人过来,方致笑着起身,同二人说道:“这是无愠,故交之子,读书人,正领着廪生的米粮呢!”
廪生在璟朝算是经过县试的秀才中最优秀的一批人,每月领两旦粮食作糊口之用,怎么说也算是读书人瞧着小有前途那一批,怪不得还让方慎出来见客,感情是有让他向榜样学习的意思。
宁无愠朝着王氏并手作揖,开口道:“晚辈宁无愠见过方伯母。”
方家一家子都是十分敬重读书人的,王氏忙上前扶了一把:“快快起来,可使不得!”
方诺冲着端端正正站在一旁的方慎眨了眨眼睛,她跟幼弟之间差了九岁,小家伙才垂髫的年纪,板着脸站在一旁跟个老头子一般,见姐姐同他逗乐,才稍稍吐了吐舌头。
不过她也得上前跟这位宁秀才见礼,宁无愠扫了一眼面前的少女,肤色算不得十分白皙,眉眼间也略带英气,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生机勃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