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全忠率队直奔上东门,冲过三道街口,迎面撞上叛军一哨人马,足有数百,由破房后突入长街,马步混杂,强横彪悍。
两军相遇,耿全忠所部已不足二十人,剩下的统是城中为数不多之健卒,且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故此以一当十。叛军凭借人数之优将耿全忠等团团围困,但一时却无法得手,被官军几度冲杀,反倒气沮溃散。
耿全忠早已抱定殉国之心,故而勇气盈胸,更比平日刚强十倍,力敌为首两员敌将,长槊到处,坠马一死一伤,余者胆寒。他武勇震挫敌锋,叛军稍退,但随后环顾四周,却见孤零零仅剩自己一人一骑,手下士卒至此已尽皆战殁。
尸首遍地,血染长街。他突感左肋下、右肩窝剧痛,原来已被敌军阵中射来的两支狼牙雕翎贯穿。他将箭拔下,鲜血狂涌,旧痕再添新创,先前激战中却并未察觉。
想要裹伤休整已不可为,此时叛军铁骑由上东门等处源源不绝涌入,蹄声若雷,势不可当。耿全忠由箭壶中取出最后一支羽箭,加上那两支狼牙雕翎,抽弓搭箭,接连射倒突前的三人三骑,箭无虚发,支支镞透骑手颈项。
箭方射完,敌军已冲至近前,他单人独骑抗敌,依然死战不退。终被四面八方围困于北市街心。叛军乱箭射死耿全忠坐骑,各挺兵刃一齐拥上。。。
左璧、皇甫梦菲、封秀瑛三人与众多军民一同乘舟离城。向西数里回头再看,东都方向烈焰浓烟,遮天蔽日,便知洛阳已陷,不可回头。
三人担心军卒弃民而逃,商议之后决定护送一段,等到了安全所在再悄悄离去。
弃舟登岸,西行更速,黄昏时分来到一片松林,官军在林中搭建不少营帐。三人只得一顶,于是左璧便让二女在帐中歇息,自己到帐外值夜。
皇甫梦菲欲以幻音之赋为受伤军民治伤,但又担心众人惊异闹出太大动静,反为不美,便来找左璧商量应当如何。
她来到帐外,见左璧背对帐门坐于火堆之旁,身旁地下放着一柄佩剑。皇甫梦菲悄悄转到左璧身侧,见他眼望洛阳城方向面色凝重,一动不动,目光中流露几许苦痛。
皇甫梦菲轻唤一声“大哥”,左璧回过神来,道:“梦菲,找我么?”皇甫梦菲点点头,将来意告知,左璧听完好一阵黙然不语。皇甫梦菲知他心绪烦闷,便坐在他身边道:“还在想着耿全忠将军?”左璧点点头道:“梦菲,我们先救将军之子,好么?”皇甫梦菲道:“好!”
两人当下回帐,一挑帐帘,鼻中却飘进饭菜甘香,原来封秀瑛已将晚膳做就。左璧歉然道:“秀瑛,我们先不吃。。。”话未说完,封秀瑛却从一旁包袱中将岩魂碧云取出,托在右掌中递给左璧,微笑道:“哥哥不必说了,先救孩子要紧。”
这碧云包裹在一层薄布之中,绿光透出,莹莹然照亮帐篷。左璧抱过耿小虎尸身,轻轻平放地下,皇甫梦菲与封秀瑛已将孩子面容擦洗干净,左璧看了看,便把小虎双手放到胸前,掌心相对,再将碧云置于他双手之间。
白絮游走,绿光闪烁,左璧、封秀瑛满心欢喜,只盼孩子醒来,皇甫梦菲更是想着如何向他说明其父之事。
哪知过了许久,饭菜早已凉透,耿小虎却没有丝毫动静。左璧将岩魂从他胸前转到头顶,再由头顶放到脚心,结果并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