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很是纠结，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的说就是挣个一般人的工资，而当他说出这个答案，别说齐振云了，就是马进德看他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挣个一般人的工资就是你的目标？”齐振云微微皱着眉。

“啊……最好要比一般人多一些。”他想了想，不是太敢确定，结果很快就被齐振云打头了，“你只是挣了个比一般人高一点的工资，叫什么目标啊！”

他没有说话，心中则充满了不确定——因为长久被打击，他对自己，真没有什么信心。

“既然你本来也没有什么目标，那就来踢球好了！”

“哈？”

“只要进入职业队，还是能完成你的梦想的！”

“……那不是我的梦想啦。”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说不出话了，他的梦想是什么？如果是他上小学的时候，一定会说是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再吵架了，而现在，他已经知道，那是永远也不能实现的了。现在呢，现在他的梦想是什么？

“反正你也没有别的梦想，那就来踢球吧！到时候咱们一起进职业队！”

齐振云一锤定音，他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充满忐忑的……齐振云是一定没问题的，他呢？他也可以吗？

嗯，他也可以的！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再给他两个胆子，也不会想，现在就有商城队的人来找他！

可是，真的有了！

想到这里，他又抓住时记：“爸爸，他们是只让我一个人去吗？”

“啊？！”时记懵懵的，现在最大的感觉就是，好像……不太好了！他儿子的确打起了精神——这状态，别说精神了，鸡血都有了！但他刚才想的所谓的控制着时令，很有可能做不到了！

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行！

“有没有提到别人？”

“什么？”

“就是有没有说我们队还有别人同我一起？”

“这个，没有，不过时令你现在还小，你听我说，商城队这个事是不行的，等你成年了，如果想去，我们再来讨论好不好？”他本来没有想这么快就说自己的意见的，在他的想象里，是先振奋一下时令的精神，然后再慢慢同他分析，告诉他，这条路目前不是太好，但时令实在是太兴奋了，他必须在第一时间表达自己的态度。

时令怔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只觉得脑子有些乱。

他爸爸不想让他去商城队——但他本来也没想去啊！

是，他一直盼望着过去，可他真没有想到现在就去啊！

但他爸爸不同意，所以，所以他就是不能去了？

不能去他应该是难过的，可是……

时令只觉得心中一团乱麻，呆呆的看着时令，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了，如果是早先，他不会说什么，他已经习惯了父母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现在……虽然他没有就要去踢球，但被齐进这么明确的反对着，就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

他，是愿意去的！

也许不是现在，也许不是立刻，但他是愿意去的！

可是，他要怎么说呢？

怎么才能把自己的想法给说明白呢？

看着他呆呆愣愣的样子，时记有些不忍，摸了下他的头：“今天也晚了，你早点睡吧。”

他说着，就转身去给时令拿了洗漱的，用盆帮她接着水，让他刷牙，又拿了热毛巾给他擦了脸，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也去洗漱了一番，随即就关了灯。

医院的灯不可能真的完全关了的，但头顶的大灯了阅读灯都可以关掉，虽然还有窗户那边透来的光亮，也是暗了许多。

另外一张床还没有人，时记就躺在那边。

时令不是一个事多的，但今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所以他躺在那里，迷迷糊糊的就有些要睡着了，而就在他迷糊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如果，我就想踢呢？”

声音很轻，仿佛是不敢大声的，但语调里，却有一种决绝，时记的身体，顿时就僵住了。

就想踢？

就想踢足球？

这怎么能行！

但是要怎么拒绝呢？

再次说不行吗？

他已经说过一次了，再说，会不会不太好？

他也是见过王娜教育时令的，那种绝对，那种霸道，他其实不太赞同，只是他不好反对，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就不想再那样，可要怎么说呢？他思来想去，好在时令总算没有再追着说，他等了片刻，暗暗的松了口气，却不知道那边的时令又非常决绝的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同齐振云说清楚！

现在有了这个借口，更……能说清楚的！

一定！

虽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时记，一直都在担心着时令以后的生活……

他总觉得这孩子以后，生活是要困难的。

这不仅来自于他的感觉，还来自于他对现实的分析。

时令是学习还可以，但这个感觉感觉更像是被王娜逼的，如果王娜放任一些，也许，就不行了。

而他实在是听了太多，靠家里管，小时候还行，大了就不行了这样的事。

所以，他总感觉到了高中，时令的学习就要不行了……

不行了怎么办？

别人是靠补课，时令行吗？

就算行，王娜也是要说的，何况，他还想让时令高中就住校。

脱离了父母的孩子会怎么样，他实在是太知道了——在火车上，真没少见！

所以他一直积极地存着私房钱，尽力的找能帮助的对象——他知道很多东西，他没有办法给时令，别人却是可以的。

他做这些，也没想过要让时令知道，也没有想过时令知道了会如何。

他做老子的，帮儿子做点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

其实，他已经很对不起时令了。

但是现在是什么？

他的儿子已经能挣钱了！

别的不说，只是那六万的签字费就是多少大学生第一年的工资！

而各项隐性福利看下来，哪怕未来两年时令都踢不上比赛，并且也没有升上职业队的话，也是很不错的！

而且，这些明显的都还是可以谈的！

自豪啊！

这时候时记是真的自豪，不过在同时也有些纠结。

他早先的那么多算计准备，都没有用了？

很空虚有木有！

当然在同时，他也在犹豫，要不要同时令说，要是早先他一定是不说的——再怎么说，时令也还是个学生，哪有初中不上完就去踢球的？而且，不管商城队现在怎么说，整个国家足球的形势都不是太好。

他儿子还这么弱！

受伤了怎么办？

生病了怎么办？

还是踏踏实实的考学最安全。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又有一种不说不行的感觉，首先，是尊重……

早先他没有想太多，而这两天的经历则让他知道，他以前，有些太不尊重时令了；

其次，也许这个消息能令时令更高些点？

他想着，坐了下来，拍了拍时令的手，后者迟疑的抬起头，时记笑了下：“要不要喝点牛奶？”

“啊？”

“时间也差不多了，喝了牛奶……嗯，也能睡觉了。”

时令抿了下嘴，本来想拒绝的，但想到自己刚才想的事，又点了点头——他要找齐振云说清楚，就要早点恢复！

牛奶有助于他恢复！

他这突然点头，倒弄的时记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的，他就反应了过来，从旁边给时令拿了一盒，给他插上管子，递过去。

“谢谢爸爸。”

“你这孩子，谢什么……嗯，有件事，我要同你说下。”虽然拿定了主意，真到了要说的时候，时记又有些犹豫了——如果时令现在就闹着去踢球怎么办？不过应该不会吧，时令一向听话……

“爸爸？”他为难的样子，就让时令误会了，犹豫了一下，“是不是……”

“啊？”

“……如果是妈妈的话，我没关系的。”

时记一震：“什么？”

“爸爸早上也说了，我高中就能上住宿学校，其实我现在也可以的，虽然没有学校住宿，但我可以在外面租个房子……爸爸不用为难的，我、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时记僵在了那儿，看着时令慢慢的，白着脸说自己可以，他的心完全团在了一起，一时间，疼的他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他的儿子！

这就是他的儿子啊！

“我会自己做饭，打扫卫生也没有关系，洗衣服也能洗干净……”

“说什么呢！”再也听不下去，时记一声大喝，时令顿时就怔住了，时记吸了口气，“别想这些，这些……嗯，是我和你妈妈的事情，不管怎么样都和你没有关系，你都不用管。”

时令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眼中已经带出了一切——真和他没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