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踢出重围 余沐泽 4408 字 2024-05-18

“我说真的。”

时记说是真的,他却觉得像假的,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他有些不能相信,他女朋友也有些不能信,不过却说:“他说让给你,那你就试试呗,弄不好就行呢。”

“那要万一不行……”

“你有什么损失吗?”

没有。

但他还是没试,因为他没有钱!

如果他有足够的钱,那即使没有时记这边,整个铁路局,也是能找到别人的资格的,总有一些幸运儿早就积攒够了足够的房子,也总有一些人,其实并不想要那么多房子的。

“你还差太多。”知道了他的窘迫,时记问。

“十、十多万……”

“这个多是多少?”

“啊?”

“是多少。”

“十八万……”

“我借给你。”

“啊!”这一次都不是惊讶,而是震撼了!

十八万啊!

就算是他们工资再高,福利再好,这也不是一笔小数字了,更何况,时记还是在出让名额的基础下借的!一瞬间他都在怀疑时记的用心了,可他想来想去,都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是时记好贪图的。

他没有什么牛逼的社会关系,更没有钱,在单位里混的也一般,虽然时记也不能说多了不起,可总是大家都认可的老好人……

但再好也不至于好到这个程度吧!

“我只是借给你,你要还我的。”也许是他的表情太夸张了,时记笑了。

“但时哥,为什么啊……”他知道自己不该问的,聪明的做法就是赶快拿了,有情后补,但他有些害怕。

让名额,还可以说时记没想太多,或者是觉得以后还有机会,再或者他自己钱也不够——这有些说不过去,真不够,就把名额卖了,他们局内的不说了,就是外面的,也有大把买的,虽然不是商品房,可谁不知道这种集资房,要质量有质量,要保证有保证,如果只是入住的话,那是再合适没有了。

总之不管怎么想,他都想不透时记为什么又是让房又是借钱的,如果不是年岁实在差的太多,他都要怀疑时记是他亲爹了……

这不是埋汰自己的爹,而是,真的是自己爹都没对自己这样的。

“为什么?你不是缺钱吗?但我攒这些也不容易,你可是一定要还的——我这么多年,也就这些私房钱了。”说到这里,时记叹了口气,“以后是要留给我儿子的。”

“那你怎么不给他弄套房?”这话到了嘴边,却到底没有说出来,他怕!虽然这事到处都透着古怪,但他还是怕时记早先只是没想到,如果让他这么一说……就想到了!所以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时哥,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借钱给我……唉,我直说了吧,虽然咱兄弟平时也很好,关系处的就和亲兄弟似的,但、但您这恩情……也太大了……我还不起。”

他到最后就直白的说了,有些无赖,也是事实,他怕时记是要做些什么违法的事……他们铁路上有时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那种事情不被发现的时候是挺令人眼馋的,一被查出来,轻的是丢了工作,重的是弄不好人都进去了!他虽然过的艰难了点,却是在大道上走的,歪门邪道,却是不愿碰的。

“你记得还我钱就好了。”

这是时记当时对他说的,然后,他就一直借到了现在……

而现在,他又要欠时记一个更大的人情了!

时记长长的吸了口烟,任那种麻醉的感觉从嘴部一直燃烧到喉部。

火车上不能吸烟的,但绿皮车总能找到例外的地方,特别是,他们还是这列车上的工作人员,这当然不符合规矩,可也没有人会举报——乘客只用坚持在自己的行程内坚持住就好了,他们却是天天要坚持的,这让谁说也是强人所难,所以只要逮着,那就是公开的秘密

。他对面的王天昊和他是一样动作,只是在他还沉吟的时候,王天昊又吸了一口,然后道:“时哥,你真不再考虑下?”

时记看了他一眼,王天昊有些扭捏道:“这个,我都占您这么多便宜了,现在是真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王天昊涎着脸点头。

“那就早点还我的钱。”

王天昊脸一红:“那是必须的,时哥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那欠钱不还的,就是……就是我媳妇这不又怀了二胎……”

“嗯。”

“所以……”王天昊担心的看着他,“所以今年还是还的不太多……”

他自己说着,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十八万,他还了三年还没有还够一半,虽然他每年都有还,但的确也是有些说不过去了。但他也真不是故意的,他家里条件不好,能来铁路上上班完全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加运气,所以虽然他06年就参加工作了,却一直到14年都没攒够买房子的钱。

得亏他赶上了分房子的最后一班车,不然现在可能都结不了婚。

可是虽然他们集资房要的价钱不高,一套房子下来也要好几十万。他本来是想要个小点的,先将就将就再说,他女朋友却不愿意,说既然有这么个有利条件,就要尽可能要最大的,他那丈母娘也一口咬定,一百平方以下的就不让结婚。

那时候他那个愁啊!

一愁指标,二愁钱。

虽然他也参加工作七八年了,但在整个部门,还是属于新人,上面大把工作了一二十年,二三十年,乃至三四十年的!

人家要资历有资历,要关系有关系,而且大家都眼瞅着房子是越来越值钱,越来越买不起,谁肯让了自己的指标?就算肯,那也是要卖钱的!

而他呢?

铁路上的工资是不错,他也不是那手旷的,关键是家里的坑太深!

父母是不用说了,那是必须管,兄弟姐妹也不能完全不理,毕竟是手足,此外还有堂兄表弟什么的,都是乡里乡亲,能不理?再不济,结婚生子这些大事总要出个大点的红包——否则父母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于是别的不说,就是这些红白喜事,他就要出一大笔,这手里的钱,那真是自己省吃俭用省出来的,买个小的都紧张,要和单位商量,看看能不能以后扣工资,又哪里有钱去买别人的指标?

还是同组的时记看他长吁短叹愁眉不展,问他什么事,他当时还有些不想说——太丢人了!

一个大男人,活到了三十岁,存房子的钱都没攒到!

可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女朋友那里不能说,本来她就对他管家里有意见;

家里也不能说,因为全村的人都觉得他是吃公家饭的,有出息;

过去的朋友吧,他也有些不好说,道理和父母那边一样。

铁路上的啊!

不仅是旱涝保收,更是福利多多,别的不说,进到医院里都要比普通人多一次报销!

过去的那些朋友啊同学啊,都羡慕的不要不要的,他这时候去对人家说自己没有钱?买个房子都发愁?

怎么说的出口?

——没有私家车可以说是自己的工作不需要,没有买房子的钱,却是怎么都不对头的。

至于单位的同事……其实也是差不多的。

那些和他同龄的家里条件不错的,和人家说没用,因为根本就不在一个圈子里,人家的工资是能全部花掉,然后等着父母准备好一切的,而年龄大的呢……他去说,人家还以为他有什么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