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付梓跑完四十圈的时候，他同其他人一起鼓起了掌，一起叫起了好，还同齐振云一起感慨——付老师真了不起！
“真了不起。”齐振云也点了头。
“真了不起。”李致远也这么说，然后，他还加了一句，“我做不到，唉，付老师都做到的我都做不到，想想真让人有些忧伤……大圣，我不如你！”
“……你只是没有想。”
“是啊，关键就是在这里啊。”李致远一拍大腿，“你说我想都没想，这不是更不如你吗！”
齐振云没有说话，他想了想，接上了：“那你为什么不想啊？”
“你想吗？”
“啊？”
李致远搂着他的脖子，热气喷到了他脸上：“子期啊，你会没事想跑四十圈吗？”
“啊！”
“不会吧！就算打赌你会没事打这个赌吗？不会吧！我给你说啊……诶，齐振云你真好，不过我刚喝完水……”
李致远本来还想说什么，那边齐振云就给他递来了一瓶水，还给他也塞了一瓶。
他们平时训练，就是自己拿杯子，然后在更衣室接桶装水喝，但在比赛期间，学校就会提供瓶装水了。
不仅是在比赛的时候这样，在整个比赛期间，哪怕是训练的时候都是这样。就是成扎的瓶装水，放在操场旁边，谁需要都可以随便拿。
他们每次训练都要消耗个两三扎，当然不太可能每次都把一扎喝完，喝不完的就会再提溜回来放到更衣室，不过因为大家都来看付梓跑圈了，就没往更衣室送，此时就被齐振云拿了两瓶塞了过来。
李致远本想拒绝的，但齐振云已经塞了过来：“多喝点，天热。”
“……哦。”李致远难得的没有多说什么，齐振云又转向时令，“你也是，多喝点。”
他有些迷糊的点点头，然后就跟着齐振云他们一起回了更衣室，再然后呢？
就是洗澡换衣服，然后就是出校门了。
他们足球队只有一个丁浩是六班，在付梓跑到三十圈的时候，就和高晗请了假去看了，像李豪这样同他关系好的，也留了下来，而他们这些一来同六班没什么关系，二来同丁浩没什么关系，在确定付梓没什么事后，也就散了。但是，虽然离开了学校，也没有再跟进，时令却发现自己的思绪还停留在付梓身上，更确切一点的说是李致远说的那几句话上。
李致远的话不能听。
这个话不仅齐振云告诉过他，马进德告诉过他，就连他的同桌张璇瑕也告诉过他，其实对于张璇瑕的这个评语他是有些好奇的，毕竟李致远同张璇瑕几乎就没有过接触——如果他观察的没有错的话，李致远还有些怕张璇瑕……？他其实对此有些想不通，在他看来张璇瑕柔柔弱弱的，就连他都对她有些不忍心，也不知道李致远怕什么。
“也许就是碰到精美瓷器似的害怕？”他有时候这么想过，也想过去问问李致远，不过总是忘了，于是一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清楚。
不过对于大家对李致远的评语，他还是能够理解的——他的话真的是有些多。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真不算什么，从某方面来说，他其实很愿意有人同他说话的，他也很愿意同别人说话，就是他一直有些嘴笨——现在虽然有些改善，不过一直以来的习惯却是不好改的。所以虽然李致远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他也从来没有烦过。
不过有一点他也要承认，那就是李致远的话……不用太认真。
因为往往他今天说东好，明天就能说西好，而且无论东西都能给你说出好的理由……
所以他经常是同李致远聊，然后聊完就忘了——三体除外，因为，真的很有意思啊……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真有智子，如果真有三体人，如果真的刹那光年……
因为李致远同他说的那些，他在网上买了三体，而且，往往会在晚上仰望星空——当然，星星很少就是了，但是，真的是能够想象的。
而今天他想的却是李致远这样的话——你会没事跑四十圈吗？
就算你打赌，你会打这样的赌吗？
不会。
不会。
他不会没事跑四十圈，也不会打这样的赌。
他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为什么不会呢？
为什么他不会呢？
如果他会了，又会如何？
想到这里，时令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能称为亢奋的情绪在他的身体里弥漫着——那种情绪，只是让他想想，就让他激动！
“你在这里干什么？”
王娜的声音猛地从背后传来，他一下跳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付梓这么一点点的往前扭动着，却是把其他人惊住了，特别是毛华，他张了张嘴：“老付，你干什么！”
老付没有回答他。
刘磊也开了口：“付老师，停下来吧！你说哪几个学生吧！”
付梓依然往前挪动着。
他听到这些呼唤了吗？好像是听到了……
有学生告诉他不用跑了，有学生告诉他刘磊认账了，有学生告诉他可以停下来了……
他想停下来！
他当然想！
他早就想了！
可是，他又有那么一些，不想停，还不到……四十圈啊……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跑的。
他不应该想什么不耽误学生学习也不会让他们太晚回家之类的，他应该一大早或者晚上来跑，那他一定能跑的更好。
可是，他已经跑了，那，他就不能停！
他继续跑着，他的学生们急了：“付老师，你停下来啊！停下来啊！”
有一个学生拦到了他面前，他微微一怔，然后绕了过去……
那个学生一惊，其他学生已经不愿意了：“胡文斌，你做什么！”
“我、我想让付老师停下来……”胡文斌嗫嚅道。
“你让他多跑了两步！”曹征的声音有些尖锐，胡文斌胀红了脸说不出话。
两步，在这个时候简直是一个有些罪恶的距离！
付梓继续跑着……
不管他的学生说什么，他都继续跑着。
“他想跑完……”时令喃喃道，齐振云看了他一眼，时令却没有注意到，只是看着跑道上的付梓，又重复了一遍，“他想跑完。”
付梓想跑完。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然后，连高晗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他的学生还想劝阻，可是，他们再不敢，也没有人挡在他面前了，他们只是在旁边劝说着：“付老师，你可以停下来了……”
“付老师，你真的可以停下来了……”
“老师，你停下来吧……”
“老师、老师……”
他们叫着，声音从欢喜到恳切，从恳求到哽咽……
他们跟他跑着，此时，已经不知道在想什么以及，能说些什么了……
在很久很久以后，曹征在同人聊天的时候是这么说的——“我最佩服的人有很多，真的有很多，我觉得很多人都比我了不起，但，我每每想起还要有些酸楚却是当年最初的时候，我还有些看不起的一个人……不，我当然不会告诉你们他是谁，我不会让你们去骚扰他的……”
当然，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在现在，曹征只是跟着付梓跑着——他已经不再劝阻了！
不仅是他，六班的人也越来越少的说话了，他们沉默的跟在付梓身边，慢慢的往前挪动着……
一个人，十个人，三十个人，全班人……
一个班级六十三个人，被他们的班主任带领着，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在操场上前行……
一年级的吃瓜群众们在旁边看着，足球队的人在旁边看着，刘磊在旁边看着……
没有人嘲笑，甚至没有人说话。
那一帮前行的人，在这个时候，拥有一股不知名却强大的力量，他们看着，一些女生甚至流出了眼泪……
“我也想加入他们……”有的人这么想。
“六班，真不错啊。”有的人这么想。
“没有想到付梓……是个这么好的老师。”有的人这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