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悠然从腿部开始,每发现一个步骤,都要说出来给老人听,“她死前的痛苦,比一般死亡要加倍,因为,她死于窒息,而且,是活生生,没有一点挣扎迹象的窒息,她应该是服用了什么,或者,受了外伤导致的行动不便,竭尽全力移动到床尾,体力不支,头部坐地,双腿倒挂在床尾的姿势,慢慢窒息而亡……”
吴雷在旁边,将那些照片拿给老人看。
老人的脸上现出痛苦之色,叶悠然突然问他,“陈爷爷,她五六年前,是不是谈过一个男朋友?”
“没有!”老人很快做出回答。
叶悠然和吴雷相视一看,吴雷道,“老人家,你在说谎。”
老人霍地站起身,身体颤抖的握住拐杖,吴雷下意识退后一步,叶悠然噗嗤一声笑了,“老人家,装疯卖傻,倚老卖老,很可笑你知道吗?在我们警察看来,这只说明一点,你在掩饰自己慌乱的内心!”
老人扬起的拐杖,再也落不下来了,他表情讷讷,嘴唇动了动,恼恨的望着叶悠然。
叶悠然指着操作台上的摄像机,“你的一切行为,都被我们录了下来,你要继续这样干扰我们办案,还是好好坐在那里,听我陈述事实,您可要掂量好了。”
吴雷也冷冷道,“老人家,您说每一句话,每一个破绽,我们稍后都要进行追究责任,我们警方,不会错过一丝一毫的线索!所以,您小心点说话!”
林莽进来,将紧急搜集来的资料递给吴雷,“她是嵘锦集团的老员工,很受老板厉承勋重用,她的同事反应,她有一个交往多年的男朋友,但是这个男朋友自从五年前,就没有再被提及……我们的人,已经赶往她的老家……”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老人,“希望能够从街坊邻居那里,得到这个男人的一些资料。”
老人瞪他一眼,“你看我做什么,有本事你们就去查!”
林莽对这个老人很无奈,摇了摇头,“那我继续去查找资料了。”
“去吧。”吴雷点头。
叶悠然将资料拿过去看了眼,“陈爷爷,她这个男朋友很重要,因为,他对您孙女阿寻的身体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
老人一愣,“什么伤害?”
“会阴严重撕裂,陈旧性伤痕达到五六处,说明,这个男人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我稍后会对尸体进行全身的ct扫描,说不定,会发现一些骨折之类的。”叶悠然看着老人的脸色一点点发白,她沉吟片刻,“哦,也许,这个男人是个性变态,不会对阿寻拳脚相加,如果是这样,那就很容易解释,为什么阿寻在上班期间,没有被同事发现异常。”
吴雷道,“看来,这个男人,我们非常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了。”
“你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有什么用?”老人不耐烦道,“关键是现在!是这一次,谁害死了她!”
叶悠然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过去的这一段,非常重要,因为,这次发现的一个重要证据,说明这个行凶者,极有可能是个性变态……”
叶悠然的手指,缓缓将白布从大腿往上推,指着腿间部位,“有性侵行为造成的轻微出血,分泌物已经拿去送检,但是,也不排除是行凶者将异物塞入体内造成的出血,因为……”
她的手指继续往上,“这是被塞入体内的东西,之前摸起来有硬块,现在有些变软,这东西,我怀疑,是一种膨胀剂……”
有人在门口敲了下门,助手拿着检验结果走进来,“叶法医,结果出来了,是一种吸水树脂。”
老人一惊,“那是什么东西?”
“吸水性树脂是一种带有大量亲水基团的功能性高分子材料,具有高吸液能力、高吸液速度和高保液能,是卫生用品领域不可替代的理想产品,比如女人用的卫生巾。”
“为什么会有人往她身体里塞这种东西?”
叶悠然点头,“所以我怀疑,这是个性变态狂,据我所知,你口中那个姓厉的,可不是性变态狂。”
“你又怎么知道?”老人冷哼一声。
叶悠然笑了下,并不答话。
叶悠然将白布盖下来,转到死者头部,看着老人道,“陈爷爷,您会针灸是吧?”
吴雷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看向老人,老人撇撇唇,“是会一点。”
林莽再次进来,手里拿着资料,闻言张大了嘴巴,“叶姐,您真是神人啊,我刚调查出来一点情况,想过来跟您显摆呢,喏,我们去死者乡里调查来的情况,老爷子是个老中医呢,对针灸可在行了,而且就连死者,都学会了针灸。”
叶悠然看着老人,“因为他刚才拿着拐杖敲人的时候,我看出来了,他可不是盲目的去敲人,他毕竟年龄这么大了,敲一下不会让人疼,但是,如果照准穴道,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刚才吴队拦着,但是我的助手还是被他拐杖末端给扫到,他疼得龇牙咧嘴……”
老人意外的看向叶悠然,“你也懂?”
“我们叶法医是全才,很少有她不懂的事情,老爷爷,您别看她年纪轻轻,她可是我们法医的骨干,有一双火眼金睛,您说谎没说谎,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也许啊,您阻止她解剖,她也能找出死因!”
林莽不无自豪的说道。
没想到,一语成箴。
叶悠然道,“我想,我们可以结案了。”
吴雷,林莽和老人,都大吃一惊。
叶悠然示意林莽,将摄像机拿过来,“拍得清楚一点。”
林莽不明白她让他拍什么,不就是一个光光的脑袋吗?
等他拍完,叶悠然让老人上前,指着后脑一处地方,“陈爷爷,您看这是什么?”
因为是要乘着警局的车子回去警局,叶悠然没让姜花跟随,让她回家帮忙胖婶看着几个小孩。
回警局路上,林莽和孙乔将厉承勋指纹的事情跟大家宣扬了一遍,每个人心里都是一番感慨。
军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保家卫国,却默默无闻,这种奉献精神,是社会上多少人缺乏的。
如果每个人都像军人那么自律,那么大公无私,这个社会前进的脚步,绝对不是当下。
“叶姐,我相信厉总不会是凶手,我们一定要为他洗刷冤屈,不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看叶悠然坐在一边不语,林莽安慰她。
“是啊叶姐,我们一定要将陷害厉总的这个人挖出来!”孙乔也加油鼓气。
叶悠然笑着摇摇头,“你们不要因为他之前的事情就提前下了定论,觉得他是被冤枉的,以免影响了你们的判断。”
两人点头。
孙乔虽然三十多岁了,但依然未婚,她捧着脸,羡慕的看着叶悠然,“你们夫妻两个真是让人羡慕死,有才有貌,都是人中龙凤,这就算了,厉总对你还那么好,你没看到他盯着你背影离开的样子,真是个痴情汉,唉,我要是能遇到这样的男人该多好,不要求他长得多帅,但要对我够好够痴情,保质期是一辈子,然后生一个爱的结晶……”
“那乔姐你可要抓紧时间了,要不然你可成高龄产妇了。”林莽开玩笑道。
孙乔拍了他一下,“讨厌,总是揭我伤疤!”
年龄是她这个年纪女人最害怕提及的东西,一不小心就奔了40,然后50,50就被称为‘老人’了,走在大街上,会被小孩子叫奶奶。
吵吵闹闹时,警局到了。
大家聚集在三楼大厅,吴雷简明扼要的讲了下这个案件,痕检科,法医科的人留下加班,其他人,回去休息。
会议刚结束,局长就打来电话,给吴雷下了个通知,这个案件涉及到嵘锦集团,这可是嵘城第一大集团,不仅对公司,对广大股民,影响都很大,要定时办案!
吴雷捂着额头,“局长,怎么现在我接到的案子都是定时办案,我压力很大好不好?”
“你以前总给我抱怨给配备的人才不够精良,所以大案要案都被特案组拿走了,我要求的都是定时办案,人家欧陆完成得就很好,还一点怨言都没有,怎么,到你这里你就不愿意了?行啊,我把这个案批给欧陆。”
“别别别,局长,我这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嘛?您老就是太严肃了,要经常笑笑,调节一下心情。”
“你小子别跟我贫,这个案子是我给你争取来的,你别辜负我的努力,好好干!”
“是,局长!”
吴雷挂完电话,回头一看,叶悠然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吴雷叹了口气,“以前很羡慕欧陆,每次都被委以重任,局长亲自下令,要定时办案,我还在想,什么时候我们特警组也能争取到这个荣光,现在终于轮到我头上来了,这压力,真不是一般大。”
叶悠然微微一笑,“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有事?”
“尸体运过来了,我现在要解剖,你要过来吗?”
无论是欧陆还是吴雷,身为队长,对各个部门的专业知识都要了解,了解得越多,越充实自己的经验,对案件的调查有很大好处。
欧陆是个当兵的,他对血肉模糊这些场面见多了,法医解剖尸体的时候,他还能当个助手,之前封艳闹情绪那会儿,他就亲自上手解剖。
而吴雷,总是很难克服这一块,而且之前的法医,喜欢安静的环境中解剖,不愿意让别人参与过程,怕影响对尸体的判断,所以吴雷参与得很好,而叶悠然工作中没那么多忌讳,她也不藏私,谁想看,谁就过来看,不仅如此,她还会将自己懂的知识教给旁观者。
吴雷和她的关系,比常人要亲密一些,整个兄弟帮的人,团体观念很强,彼此之间都是兄弟,这是帮派第一规定,所以即便是叶海邦入狱,他们活动在暗中和地下,却依然能够保持联系和亲密的关系。
这是兄弟帮的魅力所在。
所以,叶悠然对吴雷,几乎是倾囊相授。
但是,人有资质不同,叶悠然有天赋,吴雷和其他人并没有,所以进展缓慢,好在他贵在坚持。
两人走到法医科,站在解剖室前面,看到解剖床上躺着的尸体,吴雷深吸一口气,才走进去。
叶悠然戴上手套,揭开尸体身上的白布,身上的衣服已经送去了痕检科,她此刻,赤条条不着一物。
死者的身材很好,而且去世时间不长,尸斑,吴雷下意识别开眼,错开女人隐私部位。
叶悠然接触过的尸体成千上万,没有任何不适和避讳,她的手按压在尸斑上,尸斑消失后很快重新出现,她道,“因为移动过尸体,尸斑的位置比原来低下,可以看得出,死者生前并没有进行过大幅度挣扎,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之前分析的死因是窒息,窒息是个很痛苦的过程,她没有大幅度挣扎,是什么原因?”
叶悠然皱眉,抬起她头往她脑后看了眼,“神经被麻痹,睡梦、昏迷中无力挣扎……都有可能导致这样的状况,你帮我把她头发剃掉。”
“叶姐……”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林莽冲进来,“叶姐,吴队,家属不同意解剖。”
吴雷蹙眉,“之前不是签了意向书?”
“签字的家属是她的姐姐,现在这个是她爷爷。”
“签了就是签了,这种事容不得他们改来改去,而且如果真的是为死者负责,就不应该干扰我们断案,找到真正的凶手,让他孙女早日安息。”
“都在门外闹起来了,还吸引了不少记者。”
叶悠然明了抿唇,“他的理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