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承勋看着被他吻得小脸酡红的女人,心里荡过一阵疼惜,他怎么能不知道,外人面前,她还是要维护自己母亲颜面的。
要不然,这件事传到外面,会很难听。
她和古鹤轩那一段,上流社会不少人知情,若是再爆出来,古鹤轩喜欢的其实是她母亲,母女两人就都成了笑柄,而他身为她的丈夫,脸上也不会好看!
厉承勋想了一会儿,心里还是憋着一股子气难以纾解,叶悠然挽住他的手臂,晃了晃,“对了,给你的那个钥匙,有用吗?”
厉承勋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他脸色好转了一些,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姜花,“尧尧游泳课结束了吗?”
姜花看了眼时间,“还没有。”
“在久尊?”叶悠然问。
厉承勋侧头看她,“嗯,要不要过去?”
叶悠然点头。
到了地方,厉尧正在教练的指导下在水里游泳,葛妈端着水和毛巾在旁边候着。
厉承勋把叶悠然拉到书房,跟她讲了下当天的事情,“我让欧陆制造个案子给吴雷,也碰巧了,松成病院我们安排的人说万念凝试图自杀,而且眼看着她吞了什么东西,没有死但也活不久,于是我授意那人放火,本来是打算把万念凝带走秘密送去抢救,但是她没有求生的欲望,一心求死,我们的人想救她但是当时大火烧起来……”
跟叶悠然的推测基本吻合。
叶悠然就知道他不会滥杀无辜。
她说,“尸检结果,我隐瞒了靳承载,他只知道她是窒息而死,却不知道是吞了物体,那个钥匙他应该是不知道的,但是他一直拘着万念凝不放,肯定是有原因的。”
“对,万念凝为了逃出病院,曾经威胁过靳承载父子,所以靳承载留着她的命到现在,不死不活的吊着她一口气,万念凝后来被服用了过多药物,意志被摧垮,手里握着把柄也拿两父子没办法,宁愿自己吞了,也不给任何人,我故意给警方留下蓄意火灾的证据,让尸体能够到警局进行尸检……”
他捏了捏她的脸,眸光闪烁着深沉的情绪,“我倒是没想到,会无意中得到一把钥匙,我也没想到,我老婆会这么痛快的把钥匙给我,甚至还瞒着警局里的人。”
叶悠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我这样是不是很没有职业道德?”
她羞涩的样子很诱人,水光肌肤透着粉色,水润的红唇微微嘟起,让人很想要含住细细品尝。
厉承勋低低的笑了一声,修长手指穿梭在她重新蓄长的海藻般柔顺滑腻的发丝里,温热嘴唇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着她柔嫩的脸颊,“叶悠然,我愿为你打破一切规则,你自己随意,跟着你的心走,不要为了我改变自己,我就喜欢骨子里那个纯真的你,有时候,我看着你,经常怀念会那时候的你,你现在就做得很好,就这样,不要变……”
“我骨子里的自己?”叶悠然的唇动了动,内心涌上一股清明,想到那次在商场试衣间,他看着她,让她觉得在看另外一个人,她以为,他想看的是欧白姗,原来竟是以前的她……
叶悠然眼窝湿湿的,她伏在厉承勋怀里,双手抱着他脖颈,一点点的用力,想要将他融入骨血里那般痴狂,他们两个,走了那么多弯路,现在能够在一起,却总是有些战战兢兢,彼此内心都在害怕,再次失去彼此……
他们爱得如此小心谨慎,总是在试探……
很多话,很多事情,都不敢说出口,事后,确定了,才敢说出来。
吴雷带队在金玉舍周围埋伏了一周,终于将凶手抓获归案,凶手交代下毒过程和原因。
叶悠然得知后觉得很离奇,她问吴雷,吴雷含混了过去,让她不要再追究。
官微发布警情通报,将金玉舍的鬼神论给压了下去。
金玉舍正常营业。
叶悠然心里带着疑问,很是不舒服。
在有一次欧陆过来请她帮忙时,她抓住机会问他,“那个人,真的死于放射性毒素吗?”
欧陆一愣,“嗯。”
他也是不会说谎的人,叶悠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哦,这样啊,那我以后就不能帮你忙了。”
“为什么?”
“因为我判断有误啊,我觉得不是毒物,还是你们的封大法医厉害,用肉眼都能判断出来是放射性毒素,我甘拜下风,你以后千万别越过她来找我,我羞愧得慌。”
欧陆嘴角抽了抽,“是次声波。”
叶悠然被这三个字吓得呆愣良久,次声波,竟然真的是次声波,她之前心里是这个猜测的,但是产生次声波的装置不是谁都可以拥有的,即便是研究院也要经过重重审批才能开展这个项目的研究,想不到,对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拿这种东西出来祸害人!
太无法无天了!
“现在知道对方厉害了吧?”欧陆睨着她冷道,“以后不要总是什么事都打破沙锅问到底,承勋瞒着你是有理由的,你知道了不见得有好处!”
“那,认罪的凶手,只是一个无辜顶罪的?”
“即便是顶罪的人,身上也不清白,所以你没必要悲天悯人。”
欧陆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有些自我厌弃。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热爱警察这个事业,但是他因为不得已的理由,让他尊崇的事业蒙尘。
叶悠然抿了抿唇,紧张的问,“那他们会不会再次犯案?次声波的危害真的太大了!”
“吴雷亲自捉住了那个人和他的设备,而且放了他一马。”
“你这是要吴雷向你父亲示弱讨好?”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对吴雷的事业和他这个人有利无害。”欧陆道,“同样的办法,凶手不会再用第二次,所以你大可放心。”
叶悠然对他们这些复杂的地下交易有些想不通,她甩了甩头,“真麻烦。”
“所以你做好份内之事就好,别的不需要理会。”
叶悠然再次来到金玉舍,生意依然兴隆,风波已经全然度过。
“我一开始觉得不对劲,后来才想明白,那几天来店里的客人绝对就是厉承勋找来的托儿,给我们撑场面买了不少珠宝过去,肯定花了不少钱,你到时候问问他,把那些珠宝还回来,我们把钱给他,不能让他帮了忙还掏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封萤询问叶悠然。
叶悠然想想也是,这是她自己的事业,要靠自己。
回家后,叶悠然遇到厉承勋,问起他这回事,“那些真是你找来的托儿?”
叶悠然屏息,“什么?”
封萤娓娓道来,“金玉舍没发生什么事,倒是金玉舍楼下的赌石铺子外面有人突然倒地,痛得原地打滚,就像是那天我们在录像里看到的样子,不过人没死,还能自己站起来,听说打车去医院了。”
叶悠然凝眉,封萤还在继续,“这下子,被诅咒的不光是我们金玉舍,整个古玩街都被下了降头似的,客人呼啦啦走了大半,但是对我们影响不大,官网上这些订单就够我们忙一阵子了……”
听来很是离奇,但金玉舍没有受到太大波及,叶悠然也就安心了。
当晚厉承勋后半夜才回来,早上很早去公司,叶悠然醒来时,只有桌上他留下的便签,上面画了一双手比了一颗心。
叶悠然心情大好的起床洗漱,到警局后,靳承载已经在了,法医科鉴定科的人都在等着叶悠然一人了。
叶悠然换上工作服,戴上手套走向解剖台,助手已经将尸体的表相数据给列了出来,因为受热尸体变形很严重,这些数据基本上没什么用处,并不能判断出这是不是万念凝。
取了样本,去做毒物检测。
看叶悠然拿刀要解剖,靳承载不耐烦的问,“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万念凝,你在干什么?”
“靳先生,我身在警局,是法医,我首要职责是调查死者死因,而不是为你,将尸体遗容修复。”
靳承载倏尔冷静下来,“你怀疑她不是被火烧死的?”
吴雷开口,“靳先生,这不是怀疑不怀疑的问题,我们接到报警,而且证实了火灾是有人蓄意为之,不管她是不是被火烧死,我们都要进行解剖,确定她的死因,法医负责给出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辅助我们进行调查,这是必须要走的正规程序,您如果想要恢复遗容,等我们进行解剖后,您再把尸体运到殡仪馆……”
靳承载看叶悠然手起刀落,将尸体表面烧干的表皮割开,然后又提起电锯,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你这样解剖,还让遗容师怎么修复?”
叶悠然的手从电锯开关上移开,放下电锯,扭头看他,他比面部表情扭曲的吴雷状况还好点。
吴雷也是条汉子,面对尸体面不改色,但是看着尸体被开膛破肚的解剖,也是有点难以接受。
靳承载这种程度,只是额头渗出冷汗,说明他承受力很不错了。
叶悠然的手在死者头部和脖颈那里划了一个圆,“这部分完好的留给你,如果遗容师本领够大,他也许会给你恢复个七七八八,但是,这不是尸体腐烂,是火烤,我看,有点悬,不过呢,你只需要看她是不是万念凝,不需要恢复得那么好,主要轮廓和五官能辨别出来就行了,还是不难办到的。”
“你!”靳承载指了指她,“别的遗容师我不信任,你帮她修复!”
说完,他不再看她的解剖过程,转身走出去,吴雷也连忙跟了出去。
数个小时后,叶悠然拿着尸检单走出来,靳承载还没走,站在窗边打电话,吴雷过来问,“怎么样?”
“死者的毒检报告显示,体内有含量很高的盐酸氟西汀。”
“死因呢?”
叶悠然的眼角余光扫了下切断通话走过来的男人,“死于窒息。”
吴雷眸光闪了闪,抬头看靳承载,将毒检报告给他,“你看,还有必要做修复吗?”
“松成病院的人一般都有服用这个百忧解,并不能证明她是不是万念凝。”靳承载又详细看了看叶悠然的尸检报告,确认没什么问题,问叶悠然,“需要在哪儿修复?殡仪馆吗?”
叶悠然点头,“对,需要那边的仪器。”
“我联系了龙华山殡仪馆,你方便什么时候过去?”
“先吃个午饭吧,然后我送她过去。”吴雷插话,“靳先生在这里耗这么久了,有事先去忙吧。”
靳承载颔首,离去。
吴雷问叶悠然,“怎么,死因不是窒息?”
“是,但不是吸入烟雾导致的窒息,而是吞入异物所致,头部相比身体损伤程度比较轻,能看出口腔黏膜受伤,说明有人试图阻止她吞入异物……”
“从现场看应该是有人试图抢救,她的头部被打湿的棉被包裹,而手和身体有挣扎迹象,并暴露在棉被之外。”
“所以她多半是自杀。”
吴雷又问,“异物是什么?”
“很多。”叶悠然领他走进法医室,指着托盘里黑乎乎的东西,“她这种病人,因为看护和周围的保护措施,想自杀都比较难,她能抓到什么东西就塞进了嘴里,这个面条项链大概是病人制作的手工制品,成分是陶土,这是一团折纸,这是笔帽……致命的,应该是这个圆形铁块,是一个磨损的门把手。”
吴雷摇头道,“看来她真的很想死。”
叶悠然想到最后一次去看她,她躺在病床上的惨状,不管她有没有精神病,在那样的环境下也会被逼成精神病,想死的心可以理解。
两人情绪有些低落。
叶悠然耽误了午餐时间,是姜花给她送来的外卖,餐点很精致,叶悠然却没有太大胃口。
饭后,叶悠然让姜花送她过去殡仪馆,吴雷正好忙得走不开,另外让人将尸体送到殡仪馆。
车上,叶悠然从包里掏出一个证物袋,“这是从万念凝身体里取出来的,是一枚钥匙,被某种外力破坏,你拿去给厉承勋,看能不能恢复,我去过一次松成病院,他们的门锁都是特制的,我注意过,这枚钥匙偏小,显然不是她顺手偷来的,倒像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姜花一愣,小心翼翼的接过去,放在了兜里。
叶悠然一下车,姜花就给厉承勋打电话。
叶悠然进入殡仪馆,迎面就看到靳承载,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是古鹤轩。
她猛然记起,龙华山殡仪馆,好像就是古鹤轩挂职的地方。
基本确定,那女尸就是万念凝,叶悠然觉得,自己过来一趟没什么意义了。
“运动尸体过来的警员在这里盯着修复过程就好了,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叶悠然对靳承载说道。
“你对万念凝比较熟悉,还是由你做比较好。”靳承载不放人。
“我还有别的工作,我先走了。”古鹤轩一脸黯淡的走开。
靳承载望着他的背影,勾唇似笑非笑了下,“你们两个的传闻我倒是听过,却不知道竟然是真的。”
叶悠然眸子一沉,“靳先生误会了,他只是我师傅,我年少不懂事时,对他有过好感,仅此而已。”
“刻意的解释,说明事实并非如此。”
“随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