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行,两个有怨念、脑子又好使的家伙凑在一起,可不是“负负得正”这么简单。搞不好哪天惹出大麻烦来!
当时,久纹不是没有选择。孟婆曾经来找过他,主要是帮后羿带话——如果久纹愿意,可以考虑将它变为凡人,永坠轮回。与此同时,他收到了一份来自冥界的“奖励”——湖蓝色保温杯里的孟婆汤。那个时尚而强势的“婆婆”说道,若是想忘记一切,不妨在夜深人静之际哭上片刻,将眼泪滴入保温杯,之后一口气喝下去。待天明之际,世界就会换个模样。
久纹苦笑,世界还是那个世界,自己还是那个自己,只不过把之前背负的所有一切扔掉了,那时候便可以流连人间,自在逍遥的生活了。这绝对是一项福利,毕竟久纹也是将梼杌关起来的功臣之一。而且,相对于梼杌这种食古不化的恶人,钥匙最好处理掉。九阙圜的钥匙有个最大的好处,无法复制,任你本领无边,也配不出第二把。这种方案听上去冷酷无情,其实对自己真是莫大的照顾,终于不用忍受无尽无休的岁月了!活腻了,总有终点,况且不论下一世如何不如意,总有一碗贴心的孟婆汤解渴。
同时也能把小莺忘记。
久纹毫不犹豫拒绝了。小莺在这个世界已经被太多太多的人遗忘,包括自己的亲人。而她,偏偏是大家最不该遗忘的人。既然宿命难以更改,那就让记忆永远留在心中吧,至少九阙之外,还有一个人永远记得那个如初夏般明媚靓丽的小姑娘。哪怕记忆无限美好,而拥有记忆的人永远痛彻心扉。
久纹决定用相同的方式陪伴小莺,不知时间是否有劲头,总之往后的一朝一夕,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便是。
久纹暗恨自己没有定力,画着画着忽然心烦意乱。他后悔见到伏燨的时候没敢问一问,两千年以前,它喝了孟婆汤,忘记了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忘不了白马!?而且它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可以等待下去,毕竟那时候白马只剩一滴泪,能再次相遇的机会几乎为零!久纹越想心越乱,觉得必须要找伏燨请教一下。
久纹抬手就要去抓手机,因为太着急,手指被画框边缘尖利处划出一个小伤口,鲜血随即渗出蹭在画布上。久纹根本没有注意到,血迹渗入画布之后逐渐隐去。他拿过手机点开微信,当时做画展时,留过林帅的联系方式,虽然从来不联系,但是出于礼貌,偶尔会点个赞。久纹斟酌如何措辞,才能将伏燨不露痕迹很自然的单独约出来?久纹拿着手机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走动,无意中看到沾上自己血迹的画作,惊异地屏住了呼吸——
刚才临摹了一半的《向日葵》哪儿去了?
只是眼前的画作既不是之前神秘、瑰丽、甚至有些奇幻的抽象色块,也不是大师们的临摹之作,久纹根本不曾画过这幅画,眼前是一幅实实在在的写实作品——
一个胡同里的阳光房,田园风十足,屋顶和天井东侧、北侧半包围的玻璃房形式,屋体通透。
画面中正是夏季,门口处两阶青石阶,木制地板、大量绿植、碎花桌布、椅子上厚厚的坐垫,洒满阳光的院落里,一切都恬静舒适。玻璃房内摆设几张方桌,淡绿色小格子桌布,暖萌贴心。庭院中小桥流水,后面院落里还有一个四合院,一切都恬静而美好。画面中最醒目的位置有颗茂密的大树,它长在玻璃之内,枝丫从顶部缝隙中伸展出来,树冠圆筒形,宛若盘龙,形成一把天然的大伞,将两男一女“罩”在树下。
久纹正在奇怪,画面缓缓动了起来,先是树木随风摇曳的声响,继而闻到阳光伴着植物的味道,似乎还有烤面包的香气。
随着画面移动,树下的三个人逐渐清晰起来。两个男子坐在树下喝茶乘凉,身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子端坐桌前看书,不时做着笔记。忽然画中隐隐传来“叮”的清脆铃声,女孩儿站起来,走进四合院深处,隐去踪迹。到目前为止,久纹只看得到三个人的背影。
女孩站起来走向画面深处之时,背影窈窕俏丽,步伐轻快,久纹心中揪了一下。久纹急忙凑到画前,片刻后,树下的两个男人终于回过头来,面目越来越清晰。年轻男子身穿白色t恤,半旧墨绿色则休闲裤,神情洒脱,居然是伏燨。另一个人似笑非笑,正是令自己胆寒的和气老人——梼杌。
久纹手一抖,颜料洒了一地。
龙柏树下,清风徐徐,伏燨拿着杯冰镇干姜水,喝了一口道:“我们龙族的待遇不错吧,要知道坐牢这么舒服是不是早就进来了!?”
老陶抱着茶杯苦笑道:“八殿下别玩儿我了行吗,你明知道我什么也看不到,满眼都是灰墙壁,眼睛都快看瞎了,喝的也是白开水。”
伏燨挑着眉毛调侃道:“玩玩不行吗?你都玩儿我多少次了!别跟我说这点惩罚就郁闷了!”
“还可以,时间不长,不至于马上把我逼疯了!”
伏燨意味深长笑道:“言不由衷吧!?”
“不不,这是我活该。只是,那个小女孩太冤了。我进来之后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如果惩罚我眼前的监狱是真的,那么小女孩,还有你不是生活在幻境里吗?!不是自己骗自己吗?”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伏燨笑道。
“那我所处位置就是假的?其实我也在一个特别美好的地方,只是自己看不到!?”老陶虚心“请教”。
“九阙形成和构造本就独立于六界,关犯人的‘九阙圜’更是邪门,否则怎么能制住你们这些大人物。”
“还有谁?”老陶眼前一亮,来了兴致。
“怎么着,还想切磋一下?”伏燨将手中干姜水放在桌上,在老陶眼中,伏燨就坐在一团空气之上,手中什么也没有,毫无意义地做着一系列动作。
“死了这条心吧,这里机关设置很复杂,不是谁都能出出进进,逛大街似的。否则,时不时有个人找犯人聊天,还不得把你们美死!”
“这倒是!”老陶深有体会地点点头。
“身体怎么样?”若在外人眼中,还以为是晚辈在关心长辈。
老陶活动了下身体:“在这里死掉岂不是便宜我!放心,我会长命百岁的!问这个干什么?”
伏燨客客气气道:“攻人之恶毋太严,要思其堪受;教人以善莫过高,当原其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