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舍弃一些东西

将军抢亲记 河妖 7628 字 2024-05-18

想要活命的人,最后一个杀的,就是自己最亲密的伙伴,才能活的进入梵音宫的资格,才能获得活下来的资格。

这是甄临风定的规矩,教的是她们不相信任何人。

因为,曾经生死相托的人,最后兵戎相见,为了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同样会拼得你死我活。

没人谁是值得相信的,不会背叛的,永远只有自己。

可甄临风永远不会知道,宋闵知和段繁拼杀的最后一刻,两人同时抖手避开对方的要害。

抱作一团滚下山崖。

再爬上来的时候,只有宋闵知一人。

大家都以为段繁死了,其实她被藏起来了,从此,没有名字的‘喂’称自己名为宋闵知。

真正的宋闵知,则远遁,离开了这个生死炼狱。

甄临风一早就看上了那个无名无姓的‘喂’,她从悬崖爬上来,叫自己宋闵知,他知道那不是她的名字,可从来不去揭穿,任由她去。

后来的傀儡宫主,一直都是宋闵知。

她借用宫主的权利便宜,每年定时给已经死亡的‘宋闵知’运送她身重的秘毒解药。

两人偷偷摸摸,成了梵音宫第一队活下来的生死同伴。

他们无疑是不合格的杀手,他们断不了甄临风想要教会他们的‘断情’与‘不信’。

可她们比谁都要满足。每年要大废费心力的欺瞒甄临风,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宋闵知从没后悔过。

蜀国前国公段氏一族,长孙女段繁曾丢了三年,再找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十六岁的大姑娘。

真正的段繁不知所踪,找回来的那个,是从梵音宫逃出来的那个。

国公府的长孙女丢了,当然是大肆寻找,可寻人其实上画的那一张脸,竟然跟从梵音宫里逃出去的‘段繁’一模一样。

说一模一样有些夸张,可已经丢了三年了,长相有些细微的差别,是正常的。

送梵音宫逃出来,有什么地方比大秦的官家更安全?

于是假的‘段繁’,就变成了真的段繁。

再过下半年,刚回家的‘段繁’被选了东宫的秀女,随着太子正是变为国君,她也一路从太子府的一个良娣,爬到了兰慧贵妃的位置。

直到宋闵知将求救的消息递进皇宫。

是的。

江柔的身世案,是宋闵知一手策划的。

这其实也是个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巧合。

一开始,宋闵知没想起自己的身世,也认不得这个江柔,更不知道江柔到底是不是宁国公主,但受她所托的兰慧贵妃,却一口咬定她就是宁国公主。

她最初的目的,是想将沈十三从幽州引走,如果能因为江柔的身世,让他受些牵连,自然最好不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当初的宁国公主到底死了没?就算没死,又在那个村庄角落里活着?

自古帝王的疑心病都重,何况兰慧贵妃跟了皇帝这么多年,当然了解他,他的疑心病却还是很重,并且只要沾上宁国公主的事情,更是宁愿错杀三千,也不肯放过一个。

胡乱攀咬江柔,不仅仅是因为要引走沈十三,或者是让皇帝对他生疑,更是要让他和皇帝之间有间隙。

最重要的是!

江柔的年纪适合。

算下来,如果宁国公主活着,年纪正正好跟她一样大。

所以她是一个很好的诬陷对象。

可没想到!

真相一层一层的揭开,她真的是宁国公主!

她从皇帝的手下活了下来,先时宋闵知觉得可惜,现在一想,后怕得不得了。

要是江柔死在自己的谋划当中,她要后悔一辈子!

这就是江柔身世案的起源。

至于作为导火索的兰慧贵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能从皇宫中全身而退。

她伴君多年,深知等皇帝一缓过来,她也是怀疑的对象,所以一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如果能退,那自然好,如果不能退,就当是还欠了宋闵知这么多年的一条命。

万幸,她从层层守卫的皇宫中逃了出来。

如今宋闵知要重新回到梵音宫,可她已经无缘无故失踪半年,就这样回去,甄临风不会买她的帐,段繁的到来,给了她莫大的方便。

两人都出身梵音宫,杀手专业毕业,宋闵知要她做的,其实很简单。

宋闵知放掉了一只信鸽,上面只有一行字——主上,速救。

她没有留名字,但她知道,甄临风认得她的字迹。

段繁一柄尖利的剑,削了宋闵知足十九剑,件件入肉三分,深可见骨。

远处的霍清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他生来体弱,伤口愈合得奇慢,最是爱惜自己这条命,和字迹的这幅身子。

可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宋闵知站得稳如泰山,挨了段繁足足十九剑。

他数得很清楚,就是十九。

她倒在血泊中,段繁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被她呵令走人。

段繁走了。

她的任务完成了。

霍清知道,这招骄纵苦肉计。

宋闵知无缘无故失踪半年,在半年后完好无损的回归,甄临风不会买账的。

而段繁熟知各种杀人手法,她下的手,宋闵知身上被她一个人砍出来的伤口,居然有被一群人追杀的痕迹。

段繁伪造好打斗现场,匆匆的走了。

即是她很担心宋闵知,可她不得不走。

霍清转身走了。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去回想,可那鲜红的血,倒在地上的人,怎么都一个劲儿的往他脑子里面钻。

所以他索性走了。

他不是一个愚笨的人,相反,他这一辈子都活得很清楚,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能为这个目的舍弃的有哪些。

答案是能舍弃一切,包括感情。

喜欢宋闵知吗?

可能是有一点点的,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或许是第一次睡一张床,或许是在地牢。

他不只一次的在地牢外面观望,宋闵知的每一次绝望寻死,他都在场。

可是他没有出去,只是静静的看她被救回来,然后离开。

他要成大事,就必须舍弃掉一些东西。

这微末的感情会影响他的判断,动摇他的决心。

所以,宁愿不要。

那就,不要吧……

他的人生有很多事情需要做,等待他的,不仅仅是爱情。

他一直很冷静。

冷静到连自己的情感,都可以斩断。

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人在黑暗中痛苦挣扎,他就是。

可他是自愿的。

很久,血泊里的宋闵知爬起来。

段繁下手有数看起来刀刀致命,但她和宋闵知搭档多年,知道她的承受能力。

宋闵知昏迷了一时,醒了过来,开始挣扎着往幽州的梵音宫分部踉跄而去,滴落的血迹蜿蜒了一步,看起来触目惊心。

在临近梵音宫分部的时候,她抽出匕首,狠狠的往自己的心脏扎了一下,然后将匕首抽出啦,捂着伤口,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过去。

她天生跟别人不一样,她是左撇子,她的心脏长在右边,所以。

梵音宫的人都认识她,匆匆把她救起来,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大家都知道,主上找她快要找疯了,如今遍体鳞伤的回来,怎么也要先给她把命保住再说。

众人都棘手她的伤口。

用最好的药吊着她的命,让最好的大夫在她床前寸步不离的治疗。

甄临风接到了她的信鸽,可是蜀地离幽州的距离他赶路赶了半个月。

到的时候,宋闵知还是奄奄一息的样子,出气儿多,进去儿少,但好歹,大夫们说命保住了。

他看着这张失踪了半年的脸的时候,恨极了。

他挥退左右,只在宋闵知床前留了自己一个人。

他在来的路上,就帮床上躺着得人想了一万种死法,真正看到她的时候,脑子里的一万种死法愈加清晰,手不知不觉的就攀上了她的脖颈。

半年不见,她瘦了很多,看起来像是瘦了不少折磨的样子。

可他不在乎,他现在只想一寸一寸收拢在她脖颈上的手指,让她死在自己的手里。

宋闵知的脖子又细又长,甄临风只用一只手,就能轻松的收拢。

五指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宋闵知的脸越涨越红,最后发出‘吼吼’的呼吸音,表示她肺里的空气越来少。

她被憋醒了。

睁眼就看到面前这个漂亮的男人,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甄临风没有因为她的转醒而放手,反倒瞬间凑到她面前,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他问,“这半年,去哪儿了?”

宋闵知被扼住喉咙,说不出话。

甄临风假作看不见,再问,“这半年,去哪儿了?”

宋闵知身上的伤刚过半个月,只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呼吸困难,就拼命的挣扎,伤口全数崩裂,血瞬间染红白衣。

甄临风眼底出现狂热的光,轻轻的嗅着她身上的血香,慢慢放了掐在她脖颈上的手。

宋闵知得到空气,捂住脖子大声的咳嗽,牵动了胸膛上的伤口,又是一阵失血。

眼见人都要流血流死了,甄临风才大发慈悲,叫了大夫进来给她包扎。

宋闵知被包成一个木乃伊,大夫们又再次退下,她的眼神瞟向自己被换下来的衣服。

这是梵音宫的规矩,救上来的人,衣物首饰钱财,但凡是人身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许丢,所以她换了衣裳,可换下来的旧衣,还堆在床头。

甄临风收了那近乎变态的目光,拿了她堆在床边的衣服,伸手一搜,搜到一个锦盒。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模具,宋闵知沙哑的开口,“这是大秦……虎符和帅印的模子。”

甄临风懂了。

他将锦盒收起来,手指滑上宋闵知的脸,如蛇一般的游走,幽幽的开口,“……这半年,被抓住了?”

宋闵知一早就想好托词,直接回答他,“是。”

他又问,“怎么逃出来的?”

“打昏守卫出逃,被追杀近百里地,在城西的城隍庙被拦下,我拼死,侥幸挣脱。”

甄临风早就看到了她口中的城隍庙,那里确实有打斗的痕迹,这么多天过去,被风沙掩盖了些许,但已经能看出当时的惨烈程度。

他对她说的话,并不疑。

他的手指从脸部游走,往下,轻轻的抚摸,让宋闵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听他问,“谁囚禁了你?”

宋闵知眼神冰冷,“沈十三的谋臣,霍清。”

甄临风以为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然后忽然撑在她上方,吐出的温热气息全都洒在她的嘴皮上,“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甄临风以前对她动辄打骂,却没有跟她有过这样暧昧的距离,宋闵知觉得很不习惯,微微偏了偏头,才说,“好。”

他似乎很不满意她偏头的动作,一只手钳制住她的脸,一只手一用力,她被迫面对他。

“怎么?才半年,主子都不认了?”

宋闵知垂下眼帘,“主上多虑了。”

“抬眼看着我。”他说。

宋闵知听得懂他的情绪,知道他此刻已经在愤怒的边缘游走了,便不去试探他的底线,顺从的抬眼。

没想到!

眼中的脸迅速扩大数倍,他压下来,一张薄唇强势的吻上她,撬开她的唇齿攻城掠池,用力的啃噬她的唇瓣,像是恨不得咬烂她嘴里的每一块儿地方。

宋闵知懵了。

男女之事,男女之情,她是懂的,可她不动甄临风此刻的动作寓意何在。

她不会自恋的以为甄临风喜欢她。

她知道他身边有一个墨云,是专门的泄欲工具,除了墨云,他谁都不用。

可这又是做什么?

等满嘴都是血腥味,两人的唇缝里,溢出鲜红色,宋闵知受不了了,用包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手用力推开他。

那一瞬间手上传来的痛楚是真疼,可是嘴上更疼。

再不推开他,恐怕这人真能把她嚼烂!

满嘴都是伤口,轻轻一动就疼,她略有些紧张,“主上这是做什么?”

甄临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冷的说,“墨云死了。”

宋闵知的大脑,‘轰’的一声就炸了!

墨云死了,所以,他要找新的伴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