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饶他,“这才多久的功夫,当初的话就当个屁放了?”
沈十三说,“这不是被我娶回家了吗,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皇帝说,“她是刘淳,就得死。”
沈十三转头看他,神色认真,“真没商量了?”
皇帝突然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开口是一把低沉隐忍的声音,“商量?老子就给你看看,为什么没商量!”
说罢,他将沈十三狠狠一推,转身直奔殿上龙椅,伸手往龙案下面一摸,在被精致龙雕遮住的桌子底下,扯出一个盒子,直接站在原地丢给沈十三。
沈十三被他砸习惯了,见到不明物体就下意识的闪开,长方体的盒子落在地上,被砸开,里面一抹明黄色滚出来。
他瞅了一会儿,弯腰捡起来——是圣旨。
沈十三疑惑。
缓缓打开,看清里面的内容,登时虎躯一震,看皇帝的目光复杂到包含各种情绪。
圣旨内容只有七个字——赐皇子刘淳玺书。
这是……先帝遗诏!
皇帝突然仰天大笑,笑声极尽悲凉,“刘淳!刘淳!你说这到底是公主用的名字,还是皇子用的名字?!”
老皇帝死的时候,刘淳还没有出生,虽然吴院判断定淑贵妃肚子里是个没把的,但毕竟没有瓜熟蒂落,隔着一层肚皮,万一看错了呢?
万一就是个皇子呢?
老皇帝留下遗诏,如果刘淳是个皇子,新生幼子又怎么能继承大统?只能由生母淑皇贵妃摄政。
“他宁愿让一个女人掌权,也不愿意把这万里河山交托给我!我才是他的亲儿子!”
皇帝一拂袖,龙案上仅剩的一摞奏折也被拂落在地,他双手撑在上面,脸因为情绪起伏而涨的通红,恶狠狠的问沈十三,“你给我一个她不死的理由。”
“二十年了,这遗诏藏在太极殿二十年了,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我的皇位是偷来的,凭什么?我才是太子!凭什么?!”
老皇帝死后两个月,刘淳才出生,而帝丧后的第三天,新皇帝就即了位。
遗诏到了他手里,但是他私自扣下了,以太子之身,顺理成章的坐上了这把龙椅。
刘淳出生的死后,听到是个女儿,他笑了,听到是个死胎,他笑得更开心了。
可是现在死胎活了,他怎么能善罢甘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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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了,请假两天
淑皇贵妃的那一把大火,除了把自己烧成了一把灰,冷宫里的所有宫女太监,但凡是个活物,都没能幸免。
千机楼揽尽天下情报,这一次,却被糊弄了过去。
毕竟是宫闱秘事,当年知情的也只有那么几个,原以为查到萧谨元这里,就已经是真相,却没想到,真正的真相,原来埋藏得这么深。
大殿中的各人,心情各异。
皇帝愤怒淑皇贵妃给自己老爹戴了绿帽子,沈十三和江家人苦思怎么保住江柔的小命,而萧谨元……已经状若疯癫。
宫女口中的事实已经将他击垮,多年来的一腔情深,原以为已经得到了回馈,可是到头来,他其实什么都没有。
当年的双儿,原来自始至终,都是淑皇贵妃,从进宫的那一刻,就没有再属于过他,甚至到死的时候,机关算尽,为的也只是她的孩子!
他以为完完整整的得到了她的心,其实是他完完整整的交付了自己的心。
萧谨元疯狂大笑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双儿!你真狠的心啊……”
庄双,是淑皇贵妃的闺名。
这一声嘶吼,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量。
萧谨元双目无神的瘫倒在地上,已然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在皇帝面前表露出如此情深,反而将皇帝激得勃然大幕,隔得这么远,沈十三都能看到他额头上跳动的青筋,想让他悠着点儿,别气死了。
但觉得说出来他火气更大,就没说。
“萧谨元!朕诛你九族都不为过!”
这是帝王之怒。
萧谨元这才恢复了些理智,重新恢复他往常的模样,只是姿态变得十分低微,虔诚的跪伏在殿上,“陛下,臣一人做事,一人当,请陛下为了天家颜面,为了先帝的颜面,处置臣一人,刀山火海,臣甘愿受罚。”
皇帝暴跳如雷,“萧!谨!元!”
就算气得肝儿疼,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事情,他必须列入考虑范围。
不仅是天家的颜面,更是皇帝的孝道。
老皇帝已经死了,做儿子的向世人大肆宣布,他爹葬在了呼伦贝尔大草原,世人怎么评说他这个当儿子?
这事儿放在平常人家也就算了,可放在帝王家,那就是天大的笑柄。
而且萧太师三朝元老,皇帝还没出生他就已经在朝为官,现在好不容易都要熬退休了,总不能因为萧谨元做的混账事,把他连带着砍了吧?
连沈十三也觉得,这回这个闷亏,皇帝得替他爹吃了。
皇帝一下没控制住情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差点儿把龙案给掀了,掀了一下,发现桌子太重,掀不动,立刻站起来,砸了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
沈十三这砸东西的毛病,就是被他给传染的。
并且青出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