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三在她双腿完全软成面条之前回来了,士兵们的目光‘嗖’就收了回来。
端正直视前方,像要把空气盯一个洞出来一样。
沈十三回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端正了态度,没让他看出什么不对劲儿来。
认真算起来,今天是新兵第一天开训,沈十三先把跑步这一项的训练目标定了一个早晚五公里。
沈十三对儿子心狠手毒,新兵的目标是早晚五公里,沈度是早晚八公里,他带领新兵们开始跑的时候,小萝卜头已经完成一公里了。
等先锋小队动脚,沈度就被沈十三拉了回来,安排在队伍的最前面。
这样一来,他就算是累得像条狗,速度也不能慢下来,因为他压在阵前,他一个人慢,整支队伍都得跟着慢下来。
听闻沈将军有一个八岁大的儿子,沈度往阵前一站,身份就不用再多说了。
众人心里开始不屑,用一个八岁大的孩子领阵,沈战赫赫威名,结果是个任人唯亲的糊涂将军?
看看这细胳膊细腿儿,站起来还没有他们半截高,他们走起路来,他这小短腿儿怕是得甩开膀子跑才能跟上,凭什么领阵?!
然。
等真正跑起来,他们才发现,真正要甩开膀子跟上的,是他们。
沈度虽然人小腿短,但他有一个变态爹,已经被用要求成人的标准被要求很久了,在来幽州的路上,更是一天天什么都不做,净追马车了。
先锋队里虽然有些有武功底子的人,但大都数还是平民。
没有那么多家庭有条件让孩子从小习武或者从文,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用尽全力也只能吃饱饭而已。
挑来先锋队的士兵,也只是比一般人更加有资质,更有可塑性。
别的先不论,在耐力和速度方面,除了已经有武艺在身的人,基本上已经很少有人能赢过沈度了。
江柔的待遇比儿子好。
沈度打头,沈十三就压阵,旁边带着江柔。
江柔的体力是渣渣中的渣渣,没跑完半里地,就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条腿都开始脱离大脑控制,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也是沈十三压阵的原因……
但沈十三既然让她开始,就不会因为任何原因结束,所以江柔今天就算是爬。也得跟在队伍后面。
沈十三连躲带拽还加推,在先锋队完成五公里的同时,江柔也光荣的完成了人生中第一个三公里。
她本来就体弱,生沈问那会儿元气大伤,连手脚都比以前更冰,虚得很。
她身体素质不行,却不能因为她一个人拖了整个队伍的后退,沈十三也没强行要她跑完五公里。
士兵们也齁儿累,完全是靠一口气硬撑着。
前面一个小孩儿都跑得比你快,有什么脸停下来啊?!不如找块儿豆腐撞死得了!
跑完五公里,沈十三下令原地休息一刻钟。
沈度喘了一会儿,很快就调整好状态。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训练强度,体力恢复得也比别人快。
江柔就不行了,直接瘫倒在地上,谁都拉不起来,沈度赶忙凑过来扶起她,关切的问,“娘亲还好吗?要不要喝水?”
江柔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沈度问她,她靠在墙角,费力的点了点头,“要。”
龙虎关的关口下有州府下令整改出来取水的地方,存放的士兵的饮用水,小暖男赶紧跑去给娘亲取水。
沈十三一把将他拉回来,说,“看好你娘。”就往取水的地方去了。
主要是他觉得沈度的小短腿太慢,等他跑拢,江柔就渴死了。
沈十三一走,就有人在喊沈度,他一看,是队伍里的几个士兵。
他跟这些人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他们喊他做什么,便有些奇怪的走过去。
刚一靠拢,五六个士兵瞬间就把他围住,开玩笑似的问诸如一些‘你怎么这么这么厉害?’‘你不累吗?’之类的问题。
沈度挨个儿回答过之后,就想回到江柔身边去。
但士兵们嘻嘻哈哈的围住他,神色间也没有恶意,江柔在阴凉处坐着,这里又安全,他就有问有答。
士兵们身材高大,把小沈度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时,一个士兵直直的往江柔走过去,蹲下身,很礼貌的问她身体如何,能不能跟上进度,并以此话题打开话匣子,大有种想跟江柔谈天说地的架势。
江柔还没缓过来,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也不是很想应付他,出于礼貌,偶尔回一个‘恩’,或者‘哦’。
她一看就是枝头上的凤凰,士兵想攀附,但也不傻,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沈十三有没有回来。
一下子就暴露了目标,目的性太明显,这才初见,显得太猴儿急,岳父大人对他的好感度会降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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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三眼瞅着她将衣角拉进柜子里,走过去很文明的敲了敲柜门,江柔在里面一听,瞬间像只炸毛的刺猬,缩成一团,把柜子里所有的布料盖在自己身上。
沈十三条条道道跟江蕴理论得有鼻子有眼儿。
那其实都是假的,他最真实的想法,是……
早先在想,他要是死了,这颗可怜巴交的小白菜,不知道多少色猪惦记着想拱!
他都已经下去了,就算想跳起来,棺材板也已经钉死了。
进了他沈家的门,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灰!
如果他不幸战死,临终遗言如下:
以后要是有人想娶你,你直接一脚断子绝孙脚过去,让他下来跟老子比划!
虽然他不一定会死,但是此计划一定要提上日程,不然他睡不踏实。他拉开柜门,江柔正在努力的盖住自己的脸。
空气一度变得很凝滞。
江柔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心想。
完了,哥哥不会被他打死了吧……
沈十三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不生气,江柔一阵忐忑,然后听见他问,“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带你走?”
大立柜虽然大,但它毕竟是个装衣服的器件,装一个人,再大也大不到那里去,江柔不断往角落里缩,其实也没能跟沈十三拉开多大的距离。
她大眼睛眨啊眨,咬了咬嘴唇,抖着一把嗓子说,“你回去吧,我哥不让我跟你走!”
话一说完,他就粗暴的把她从衣柜里拉出来,江柔先是眼前一花,再是觉得天旋地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抗在肩上了。
她想起了沈度脚底的血泡。
大漠的风。
大漠的沙。
以及飞沙打在脸上的感觉,瞬间就觉得呼吸一阵困难,肺里有一种无比强烈的干裂感,像吃了满嘴的沙一样。到底是作了多大的孽!这辈子才能遇上一个沈十三啊!
沈十三在江蕴的注视下,大摇大摆的把江柔扛走了。
她在和救命稻草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睛迸发出带有强烈求生欲的光芒,“哥哥!哥哥!你拉住他!我不跟他走!你拉住他!”
江蕴的神色很复杂。
沈十三告诉他,他的‘宠’是错的,可是仍舍不得江柔受苦,她惊惶的叫声都喊进了他心坎儿里,像有人拿根搅屎棍儿在他心上戳。
戳一下,还要在屎坑里搅和一下,再戳,戳完了,给他留下一颗满是窟窿、散发着臭豆腐味道的心脏。
很窒息。
江蕴挣扎得极其痛苦,要奋力的控制住双腿,才能不让自己追上去。
他和沈十三像两个在争夺江柔抚养监督权的家长,一旦放手,以后江柔受再多苦,都是他默许的了。
江柔的声音慢慢变小了。
因为人已经走远了。
江蕴愣愣的追出门口,只看见沈十三扛着江柔,脚步飞快。
他想追上去把人抢回来,可是怎么都迈不开腿。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沈十三才是对的。
江柔在沈十三肩上,不论从什么角度,用什么姿势都使不上劲儿,况且她的力气本来就很小,只能大叫着让他放开她。
沈十三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冷冷的呵斥,“闭嘴!”
帐都还没跟你算,你还敢嚷嚷?
他可一点儿都没省力,江柔眼圈儿都疼红了,翘起脑袋不死心的想找江蕴。
但日垂迟暮,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大门口,脚上钉了钉子一样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没有加以阻止。
她恨恨一拳头攘上沈十三的后背,“你到底对哥哥说了什么?!”
江柔心中的哥哥不是个三言两语就能劝动的人,对她承诺过的话,更是言出如山,从来没有过出尔反尔的时候。
她想不明白,沈十三到底说了什么,他前脚才答应了不会让她被带走,后脚就却干看着她被带走!
她那点儿力气,当然捶不痛沈十三,反而让他觉得这力道捶起背来肯定很舒服,然后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你哥哥的名字得倒过来写。”
现在还不算太晚,街上的行人少了些,但不是没有,很多人都认出了沈十三,看见他肩上扛着一个女子,都由衷的感叹:将军乃是真男人!
威武!
一路回家,沈度摇头晃脑背书的模样,被灯光倒映了影子在窗纸上,沈十三驻足看了两眼,见他没偷懒,才带江柔回房。
江柔是被摔到床上的。
床虽然软,但也不是棉花做的,就这么直挺挺的被扔上去,屁股先着陆,不疼……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