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将军抢亲记 河妖 4764 字 2024-05-18

要等江柔平安……

不多会儿,郑立人开始赶人。

一切男丁都被赶出内屋。

因为……孩子真的保不住了。

江柔被人参吊着一口气,被郑立人行针扎醒,现在,要把不足月的孩子生出来。

她现在是七个月的月份,孩子已经发育完全,现在流产已经不能算滑胎,是小产。

方小槐被人直接从被窝里一路架到沈府,来的时候鞋子都只穿了一只,看到床上虚弱得眼睛都只能睁半只的江柔,立即就明白自己为什么连穿鞋子的权利都没有了。

郑立人冒着风险,扎了江柔好几个生死大穴,将她从闭着眼睛扎到睁着眼睛。

江柔睁眼的第一句话,是,“叫哥哥进来。”

她知道,江蕴一定在外面。

方小槐找了张薄毯盖住她的下身,丫鬟才把江蕴请进来。

江蕴蹲在床边,看到遭了如此大罪的妹妹,心疼得心都揪在了一起,他握住江柔的手,把她粘在脸上的头发拨开,像小时候哄她一样,“你乖乖把孩子生下来,哥哥这就去给你报仇。”

江柔无力的虚握了一下他的手,“哥哥,你别告诉沈战,也别去找卓雅秋。”

江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会错了她的意,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沈战,区区卓家,奈何不得我们。”

江柔储了会儿力气,才一字一顿的说,“别告诉沈战,我要自己来。”

江蕴的手僵住了。

她刚刚说……她要……自己来?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力感。

从小到大,他把妹妹保护得很好,他江蕴的妹妹,应该不知世事无常,只享永生安乐。

可是……他没有做到。

他想替她抗下一切苦痛,万般酸楚,可他……终究不是她。

她心里生了怨,有了恨,便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不知人世险恶,心无旁骛,只为自己而活,随心而活。

恨之一字,是世上最让人无可奈何的一个字,它会将人变得面目全非,用最残酷的刑法折磨自己,难以解脱。

江蕴一直避免让江柔变成这样的江柔。

可是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她得悟此字之时,便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江柔看着江蕴的眼睛,重复道,“哥哥,我自己来。”

卓雅秋说的话,江柔辨不出真假,她不清楚沈十三是不是能对付卓家,可是那不重要。

杀子之仇,怎可他人代劳?

皇后跟她说过,江蕴有一支神秘的武装力量,江柔一直半信半疑,直到那黑衣人叫她小姐,她就明白了。

她该信。

沈十三派来保护她的人,会叫她夫人,只有江蕴的人,才有可能会叫她小姐。

江柔想封他们的口,她知道不可能,事关她的人身安全,该报告给江蕴的,他们一个字不会漏。

所以她知道,江蕴一定在外面。

江蕴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柔不想让沈十三知道。

当伸手只能摸到一滩血,郑立人让她把只有七个月的孩子生下来,她就觉得,一切都完了。

她的孩子没了。

她开始怀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她会留在沈家,一个有另一个女人的沈家?

江柔第一次知道了所谓‘杀心’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她现在就想杀了卓雅秋。

是她太蠢,她信了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邪,让自己落到这样的地步。

她早该知道,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可以安隅一时,却失去了主动进攻的能力和时机,当碰到天敌,对方不会因为你如何害怕就放过你,终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早在卓雅秋第一次挑衅的时候,她就该狠狠的反击回去。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有什么东西顺着双腿流下来,带走了江柔心存的一点点侥幸,平青压在她身上,死死的不放手。

卓雅秋坐在铜镜面前,面上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笑容,让人觉得她已经精神失常。

她手一抖,画歪了眉,她似乎很恼怒,把手中的黛笔一摔,然后缓缓起身走到江柔跟前,把脸贴到对方面前,两人鼻尖只隔半寸的距离,脸上又扯出那样癫狂的笑容,“我弄掉了你的孩子,你大可以告诉沈战,大家就一起同归于尽。”

江柔痛得想蜷缩身体,却被平青钳制住,被迫面对卓雅秋那张脸,她只能狠狠的瞪着她,眼中有滔天的恨,也有无尽的绝望。

外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卓雅秋敢做,就敢确保万无一失,她轻轻捋了捋微乱的鬓发,直起身子,漫不经心的说,“你和沈战不是两情相悦么?大可以试试,连皇帝都扳不倒的卓家,沈战愿不愿意为了你,用沈家百年基业做赌注,与我父亲拼命。”

江柔觉得腹如刀搅,剧痛使她面如金纸,冷汗大颗大颗滴落,打湿了鬓发,一缕一缕贴在苍白的脸颊。

裙子底下蔓延开大片的红色,很快濡湿了床单,卓雅秋视线触及艳红,对平青使了个眼色。

平青收手起身,亦步亦趋的跟着往外走的主子身后。

江柔抱着肚子蜷缩在床上,想大声的喊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个字,卓雅秋临走前,最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目光。

和血水一起流走的,是孩子的生命力,明明肚子还是圆滚滚的,江柔却感觉腹中空虚无比,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望着卓雅秋一步一去的背影,愤怒使她疯狂,发紧的喉咙像突然被人释放,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卓雅秋,今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完最后一个字,卓雅秋的两只脚也踏出房门,徒留江柔一个人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两只手撑着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爬,下身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泪流满面的叫着来人。

外间的采香仍然毫无知觉,江柔爬过去够她的衣袖,衣服都要扯烂了,她还是保持一个姿势,连眼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声。

听起来像是卓雅秋的,很快又被她自己有意识的压下去,然后两个瘦瘦高高的黑衣人出现在江柔的视线里。

他们两人手里都有一把长剑,他们剑指卓雅秋和平青,把主仆二人一步一步的逼了回来。

见到江柔浑身是血的模样,两个黑衣人突然十分慌张,拄剑跪地,“小姐……”

片刻后,其中一人反应过来,让另一人去隔壁叫大夫。

留下的那人,则提剑起身,剑尖直指卓雅秋的心窝,速度快如闪电,明显是一记杀招。

电光火石间,一声虚弱的‘住手’从江柔口中漏出。

声音虽小,黑夜人却也在千钧一发之际住了手。

他被蒙住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正不解的看向喊他住手的江柔。

江柔撑着身子,靠在采香睡的长榻角下,气若游丝,“让她走。”

黑衣人大惊失色,长剑往卓雅秋的脖子上送进了一分,没有说话,但摆明是不肯放人。

江柔扶着肚子,随着下身的血越流越多,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放她走。”

就是这么不竖起耳朵听都听不到的三个字,从这一刻的她嘴里说出来,却是不容置喙的语气,有种让人不由自主臣服的力量。

这是潜藏在她血管里的东西。

黑衣人怔了怔,缓缓收回剑,给卓雅秋让出路。

卓雅秋深深的看了江柔一眼,这一刻,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她们之间的战争,也开始了。卓雅秋的背影在江柔眼中慢慢模糊、远去,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失去意识前,她想,被父母养了十余年长大女儿,她死了。而江柔的最后一句话,是对那黑衣人说,“哥哥要是问起来,今夜这里没有人来过,否则……”

她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