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柔愣了一下,点头,“有的。”然后问江母要糕点。
江母一下子从抽屉里拿了好几个油纸包,心想这姑娘挺能吃啊!
然后又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女儿。
天天就吃那么一点儿,她看着就替她饿得慌!
马车将行两天半,就入了盛京的城门,江家人在京城还没有落脚处,沈十三就直接把人带回家,让郭尧收拾了个大院子安置他们。
郭尧一看是夫人的娘家人找到了,忙不迭的把汀兰小筑收拾出来给江家人住。
江蕴看着江父江母安顿好了,就调头去了太师府。
太师府距离将军府有一段距离,江蕴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萧府的人显然也已经知道他今天进京的消息,一早就派管家在等着,一见他就直接将他带去见萧谨元。
萧谨元是萧正卿的爹,官拜礼部员外郎,从五品京官儿。
萧家一家三代在朝为官,结果混到最后,儿子的官儿反倒比老子还大,也着实稀奇。
礼部的员外郎是个闲职,没有实权,平时要做的事情也少,所以萧谨元不怎么需要操心和费脑子,保养得还不错。
这是江蕴第一次见到萧谨元,很文气的一个人,虽然已经不能用芝兰玉树来形容,但可见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华绝代的男人。
见到江蕴,萧谨元显得有些激动,为免失仪,又强行忍了下来,等心情稍平复,才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蕴儿?”
江蕴没什么情绪波澜的点了点头,“是我。”
萧谨元两步走到他跟前,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一眉一眼,稍平静的情绪又再次波动起来,喃喃道:“蕴儿,爹找了你这么多年,总算是回来,总算是回来了!”
江蕴轻轻皱了皱眉,显然对萧谨元‘爹’这个自称不是很习惯。
但又不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的站在那儿,听对方絮叨。
萧谨元看江蕴不冷不淡的态度,身形微微晃了晃,艰难的问,“蕴儿,你……是不是在恨爹?”
江蕴对这个‘爹’根本无感,哪里又谈得上恨,“没有。”
他言简意赅,明显不想多言的样子,嘴上虽然说没有,但萧谨元就是觉得他在恨自己,于是着急的解释,“蕴儿,当年的事太复杂,爹也不能完全掌控,你下落不明后,我一直在找你。”
“你……别怪爹。”
江蕴皱眉看着他如履薄冰的解释和讨好,当真有几分爱子如命的模样。
他还要在京城立足,就算对这个爹再无感,也不好做得太过,就说:“没有,我不怪你。”
那一瞬间,萧谨元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如释重负的表情,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江蕴说,“我想入仕,武职。”
大秦以武治国,江蕴说要做武官,自然可以窥其野心。
萧谨元愣了一下,不解他的意图。
庙堂不是好玩儿的地方,一旦站错阵营,动辄就是落马下台,性命不保,现在各个皇子虽然还小,但皇子的母亲们已经在为儿子筹谋。
太子已定,但谁也说不准,现在的太子,是能一路荣光的登上皇位?还是被至亲兄弟扳倒送命?
作为臣子,没有绝对的能力,就不可能保持中庸,现在站的皇妃阵营,就是下一任天子的阵营,一旦站错,就是没命。
萧太师和萧正卿,一个是皇帝的老师,一个是皇帝的直属亲卫,故而两者只听命于皇帝,暂时保持中立。
而萧谨元自己,因为官微,还是个不痛不痒的挂职,没什么实权,他不想站队,也没人愿意费力来拉拢他。
萧太师膝下数子,萧谨元是长子,萧正卿又是长孙,分府后,萧太师自然跟长子。
萧太师的枝叶虽多,但最出息的不过也就一个萧正卿,其余的要么混吃等死,要么没有天资,在立场问题上,全都保持跟萧谨元一个态度。
也就是说由于各路原因,太师府暂时没有立场,只忠皇帝。
而江蕴野心勃勃,一旦让他入朝,选择立场是必然的事情。
萧谨元想让江蕴认祖归宗,但一是没有合适的时机,二是没有名正言顺的由头。
所以他的身份,只能是萧谨元的义子。
这就意味着将来如果出现舍车保帅的局面,江蕴一定是那个车。
萧谨元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当然不会再让他陷入险局,于是一口否决,并谆谆劝导,“蕴儿,诺大一个萧府,你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何必非要入仕呢?你不知道这朝中险恶,一步错就是步步错,届时后悔莫及也为时晚矣!”
江蕴神色坚定,“我一定要入仕,如果你不帮我,明年正好是科举,我自己往上爬。”
萧谨元仍然不甘心,继续劝道:“庙堂险恶,动辄送命,你从小在外,对这些根本不了解,现在贸然而动,只能跌得满头包啊!”
江柔首先看到了……柳寄芙?
而旁边这个男人……她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在哪儿看到过呢?
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她就没再多想,只是默默低下头去夹菜,装作谁也没看到。
这个男人她不知道,但这个柳小姐,在荆州的时候对她就……也说不上有恶意吧。
反正不喜欢她是真的。
邹平一看到江柔,愣了。
当初在客栈门口的三两银子之恩,让他不惜离开队伍,千里奔波到荆州。
到了荆州,打听到她竟然还是荆州知州之女,他就直接递了张帖子上门拜访。
却看到了另一个人。
也阴差阳错,爱了另一个人。
他不能在荆州久留,他还要回京入营,走的时候,带走了他动了情的女子。
男未婚女未嫁,柳知州当然不会就这样放走女儿,所以……他们是私奔出来的。
邹平答应柳寄芙,到了京城就娶她。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婚礼的时候,一定请来柳知州和柳夫人,在他们的见证下结为连理。
邹平是沈家军的中参将,正三品京官儿,官阶比柳知州还大,配得上柳寄芙。
柳知州也不是看不上邹平。
相反的,他十分赞成,只是这没名没分的,就让女儿跟着别人远赴京城,传出去像什么话?
邹平在荆州逗留了不少时日,沈十三虽没有亲自过问,但军中其他参将的书函已经像催命一样接连送来了十几封。
他一咬牙,决定先斩后奏,先把人弄到手再说。
柳寄芙从小被柳知州宠坏,也是任性得不得了,收拾一个小包袱就跟着邹平走了。
柳知州在荆州气得要死,但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个是未来的女婿,官儿还比他大,又不能派兵追捕,只能任他们去,算是默认了。
邹平的双亲都在盛京,只等着见过父母,挑个良辰吉日就过门,没想到临近京城的时候,居然碰到了沈十三。
还碰到了当初丢给他三两银子的那个姑娘。
不可否认,当初的确是动了心,不然也不会抛下繁重的工作,跑这么远去寻找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
但感情这个事儿,谁也说不准,她留给了他一个柳寄芙的名字,最后他怀里抱的人,的确是柳寄芙。
却不是同一个柳寄芙。
他不知道是他找错了人,还是当初她留的就是一个假名字,但姑且算是命里安排吧,最后成就了另一段姻缘。
曾经的悸动,该过去的,就要让它过去,不然谁也过不好。
邹平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当初说过要还她三两银子,那就是一定要还的,就摸了三两银子放到江柔面前,对她说了句多谢姑娘当日之恩,不过这这姑娘跟将军十分亲密的样子,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这姑娘是谁啊?”
沈十三:“夫人。”
邹平又不傻,能让他喊上一声夫人的,当然是沈十三的媳妇儿,当时就震惊到结巴,“这这这,是夫人?”
沈十三丢给他一个‘你有意见?’的眼神。
邹平意识到失态,赶忙正色,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夫人,瞬间自己觉得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儿。
妈呀!我的个乖乖!
还好!还好……
沈十三见他们似乎相识的样子,顺嘴问了一句,“你们见过?”
“当初公子被蜀贼暗算的时候,我走的时候忘了问彭文要银子,正好是夫人路过……慷慨解囊。”
邹平搜肠刮肚,终于用有限的文化水平挤出一个成语,用来向沈十三解释他们如何相识。
不然总不能说是江柔看他们可怜,施舍的吧?
他能和江柔一起被一筷子戳死!
因一个敢拉着他当乞丐,一个敢把他当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