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见她点头,一下就在床前跪了下去,双手握住江柔的手,神色突然变得哀切,“夫人,昨日在跟前伺候的,是奴的女儿,寄芙,她粗手粗手笨脚的,没伺候好夫人,害得夫人遭这般苦楚,实在是没用,老爷已经将她软禁起来,叫她闭门思过去了,奴在这里替她跟夫人道歉,万望夫人原谅了她。”
她和柳知州商量过了,眼前的这位夫人一看就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对官家贵族的这些弯弯绕绕肯定都不太懂,而且性子也软绵。
是以,苦肉计为上佳之策。
江柔的笑凝固在脸上,柳夫人话越往下说,她的脸就一寸寸僵硬了起来,最后变得面无表情。
她以为……
她究竟有什么资本可以这么以为?
柳寄芙才是她的女儿,自己……
柳夫人看她脸色不对,忐忑了起来,试探的喊了一声,“夫人?”
江柔把手抽回来,放进被子里,不复刚才的亲昵,平静而生疏,“这伤是我自己撞的,跟柳小姐没关系,将军问起来,也是这样的回答。”
“夫人……”柳夫人还想说些什么,江柔打断她。
“我累了,柳夫人请回吧。”
虽然语气冷淡,但得了她的话,柳夫人知道这事江柔算是应下了,也就不再开口惹她烦,道了个万福,带着丫鬟退下去了。
江柔没去看她,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才躺下身,把脑袋埋在被子里。
头上的伤,原本就是她自己不小心撞的,跟柳寄芙没什么关系,她也没想往别人身上栽,只是……
她以为,柳夫人……是真的关心她……
成人的世界,一直都没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道理……
柳夫人出了房间,柳知州就迎上来,紧张的问:“如何?”
等柳夫人点了头,他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江柔一直昏迷到晌午,才悠悠转醒,醒来时下腹处的疼痛不那么剧烈了,额头上又火辣辣的疼。
茫然了片刻,才想起昨天半夜似乎撞到了头。
不由自主的伸手摸额头,只摸到一块纱布。
手一放下来,一张脸突然在自己面前放大,一脸殷切的看着她,嘴里跟在放小炮仗一样啪嗒啪嗒说个不停,“夫人醒了?是否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可饿了?渴不渴?可还要请大夫来看一看?”
江柔被她问蒙了,愣愣道:“柳,柳夫人?”
她怎么在这里?
柳夫人珠翠金钗戴头,脸上描了精致的妆,和蔼的点点头,“是奴,夫人还有哪里不舒服?奴再唤大夫来瞧一瞧?”说着就要起身,作势要去找大夫。
江柔拉住她,“不用了,不用找大夫了。”
柳夫人担心的问,“真的?若有哪里不利爽,夫人可莫要忍着。”
头上连药都上好了,想来已经是看过大夫了,她除了还有些疼,也没有其他不适了,大夫也治不了疼,喊来也是无用。江柔摇了摇头,道:“真的,不用了。”
柳夫人扭身就坐了下来,露出一个老母亲般的微笑,“夫人睡了这么久,想来也是饿了吧?”扭头喊道:“小槐。”
小槐是她的大丫鬟,听了柳夫人喊,立刻走到小桌上,盛了一碗粥端过来递给她。
柳夫人接过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冷,送到江柔嘴边,边喂边说:“怕夫人饿了,粥一直都温着,好叫夫人行了便有口热粥喝,不过大夫叮嘱过了,夫人身子还虚弱,暂时吃不得油荤,夫人先将就吃着,等明日,奴再吩咐厨房给夫人做些好菜。”
江柔愣愣的盯着她,忘了张嘴。
柳夫人笑道:“夫人盯着奴做什么?快喝吧,等会儿粥可就要凉了。”
江柔不好意思叫她喂饭,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接粥碗,说:“夫人,我自己来吧。”
一张口,就是一把沙哑的嗓音,她垂眸掩住眼中的泪,只是红红的眼眶,怎么也遮不住。
自从奉新城破,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怀过她了,字字都是殷切的担心,让她心里止不住的泛酸。
从半月前,沈十三对张姚氏的态度愈发不好,江柔只要去见一次张姚氏,当天晚上必定会是一番狂风暴雨,傻子都能看出他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