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作没有听见,可即便如此,那些男人还是乐此不疲地朝她叫喊着,只盼能得她应准一夜春宵。有初到湄公河的渔翁小声问道:“这女人是谁呀?”
“嘿,你连她都不知道。”
“嗯?”
“湄公河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云娘,性子又冷又辣,是出了名的第一美船娘,多少商儒大贾都惦记着呢,到头来不也是妄想。”
“这是为什么?”
“你可瞧见她大艇上的那些保镖?怕是早就有主了,并且啊,这主还是不好得罪的人。”
……
云娘在甲板上站了会,听着四面嘈杂的吆喝声,顿觉烦闷无比。她找到一名保镖,不耐问道:“小爷到底还来不来?”
年轻的保镖见她一席红衣,一对傲人的胸,蘸着酒水香得撩人,不禁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低下头道:“小爷行踪向来隐秘,并未听说。”
她又相继问了其他几个保镖,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而这些保镖无一例外看她一眼,都会红了脸。
见云娘有些生气,保镖的领头解释道:“属下们都是按吩咐行事,并不知小爷去向,还请云娘多担当。”
“总是这样,让我来这,,自个却不露面,还要让我等他多久?”她怒瞪了领头一眼,实在难平心中的哀怨。
领头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着实有些为难。他们都是下人,什么时候能做主子的主?况且很多时候,他们的出现都只不过是主子的障眼法罢了。
“这是属下第一次来湄公河办差,不知道规矩,若是哪里做得不好,还请你见谅。”领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伏下腰,“你可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你们都走吧,我要熄灯睡觉了。今天就是小爷来,我也不招待了。”她生气地瞪了那领头一眼,凤目流转间满是怨气。说完甩手走进了船舱,叫人放下了竹帘。不过两三分钟,艇内已经漆黑一片。众保镖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尴尬,无奈只好上了岸,隔着不远的距离继续巡视着。河中央其他小船上的人见夜色深了,也失了兴致,慢慢散去。
湄公河恢复宁静,看起来所有人都已进入熟睡中,却不知此时黑灯瞎火的大艇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她掀开了桌子下的木板,走到下面的储粮仓里,顺着木梯一步步往下走。粮仓中点着蜡烛,火光明媚,她看见李拓脸色凝重地站在一边,躺在床上的人至今还昏迷不醒着。她明媚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担忧,不禁追问道:“怎么样了?”
李拓说:“活过来了,应该没事了。”
“究竟是谁下的这狠手?”
李拓沉吟接道:“这次的人,似乎是冲着赵小姐身旁的一个仆人来的。。”
云娘挑起柳叶眉询问式地看向李拓,问:“一个仆人?”
李拓点头:“是在贵会的商人,许是墨狼念着和赵小姐有合作,便救了人。”
“一个女人,值得他这样拼命去救?”她不禁怒道。
“不知。”
“可头分明说那是他的命,让我们好生护着,哪是一个仆人……”
只见云娘沉了脸,李拓赶紧轻咳了两声。
他们几个人都是跟着墨狼出生入死的,这些年,云娘帮过许多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若不是喜欢,哪会这么尽心尽力!
李拓的轻咳并未打断云娘的追究。
“李拓,你放开手让他说,那个仆人往什么方向去了?”
你来,我邀请你。
我在等你,在盼你,但我又不忍给你造成负担,所以我只能尽我所能地、安静地看着你,在心中数着你归来时的脚步声,我多么多么焦急,想要早点看见你,可是我始终相信,你很快就会回来……
风少在一行人的簇拥下从前院里走进来,几天的风尘仆仆让他看上去有些邋遢,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走过来抱住他的妻子。他们亲昵地互亲双颊,凉伊就这样看着,忍不住想起苏白,他将自己丢进狼窝,真是保护吗?
又或者是,他查到了什么?
比如,她的身份?
这世界很残酷,爱情却美好地像花开一样。
风少很快梳洗了一番,再出来时对凉伊伸出了友谊之手。“苏小姐,我现在相信,你很擅长在这里生存。”
凉伊同他握手,谦逊地笑:“承蒙少主夸赞,只是不要唤我苏小姐,许吧,叫我许小姐,听来好听一些。”
“也好。”
“之前风家只一昧地与厉明争个高低,殊不知,这贵会早就被有心人给占领了。”他双手合十,对她弯腰致谢,“许小姐也好,赵小姐也好,我不怨恨你们,如果不是这次交易会,或许我还不能看清现今贵会强权霸主的形势,我的大意将会给我带来后患无穷的灾难。”
“我很愿意和你合作。”
她很欣赏善良的风少,也喜欢和正义耿直的人合作,但她不接受懦弱的伙伴,所以风少必须从沉睡中醒过来。
“只要少主对此没有芥蒂就好,我们诚心而至,诚心想和少主合作。家人交代我一定要拿出我们最大的诚意,让风少成为此次往来第一道重关。”
木牌子牌,上面刻了一条龙,龙身上是佛经,是先祖用绣花针亲手雕下的,无人可以效仿。
子牌一出,风少便懂了些什么,含笑收下。
“墨狼那块木牌,为主牌,想必也是许小姐赠送的。”他语气肯定。
“是。”
风少招招手,他的妻子捧着代表家族的一颗蔚蓝宝石赠送给她:“这宝石代表着风家,我愿意和你成为朋友,风家便接下子牌,成为许小姐的一部分。”
有那么一刻,凉伊是怔忪的,她没有想到一切来得这样快,但也是欣喜的,她没有辜负厉老的寄望,她说过当初失去的,日后她都会拿回来。
不过……她视线一转,看向站在天井边上的墨狼。
微光中他的面目清冷似湄公河的河水,泛着微波。
这个男人,是她掌控不了的人。
她接受风少的诚意,却并没有就此止步的打算,从一开始就没有,交易会之后,就更加不会有了。
“我在法国学习了三年,有很多东西都尝试过,不止是格斗术,还有心理搏击,催眠,诡辩论……有很长一段时间一个人在孤岛生活,在海上漂流,最恐惧的就是黑暗和死亡。”
有时候会想象他就是那片深海,就是那座孤岛,一眼望过去是简单的灰色。长时间的漂流和逃亡让她感觉到寒冷,没有尽头,色彩是完全的、毫无章法的黑。但终究还是已经习惯了那种生活,已经适应一座孤岛。
“墨狼,和你的相遇让我领悟到佛法精髓,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面地狱,一面天堂。”她站在漩涡中心,此刻的环境如她所言。
墨狼垂下眼睑,细细思量后,又抬头看向她,放低了戒备的幽深的瞳像是刚刚经过一场暴风雨后的孤岛。
他忽然有了些笑意:“要走进地狱吗?”
这样的邀请?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泼水节。
一大早就是浴佛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