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伊抿着唇,没有打断她的话,陆母悄悄的看了她一眼,吞了口口水,继续说:“当时,我跟老陆就躲在楼梯下面,结果发出了声音,被陈贝,也就是苏白的妈妈,发现了,之后就是她跟我谈条件……”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已经不用再说了。
凉伊缓缓的伸手插进衣服口袋里,关掉了里面的录音笔,略有些慌神。
她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房间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凉伊直挺挺的坐在那儿,一直都没有说话,整个人有点儿冷,是那种由心里发出来的冷,挺难受的。苏白救她的画面,一下从脑海中闪过,让她红了眼眶。
她的沉默,让陆母有些不知所措,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情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们面面相觑,凉伊抬眸,幽幽的看了她一眼,问:“还有其他人吗?你确定?”
“没有了,当然确定了,如果刚开始不确定的话,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了,绝对不可能不确定了!”她的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起来,凉伊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蹙了一下眉,心里微微一紧,目光牢牢的盯着门口。
陆母顿了一下,立刻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凉伊说:“是雪儿。”
气氛顿时松弛了下来,凉伊刚刚提起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肚子里,点了点头。她便开了门,笑嘻嘻的说:“雪儿来了。”
杨雪看到二人略有些惊讶,唇角泛起了点点笑意,“你们怎么在这?”
凉伊的目光在那两袋子上转了一圈之后,才冲着她微微的笑了笑,说:“谈点事,学妹最近气色不好,多注意休息。”
她摸了一把脸,笑道:“应该是没睡好。”她看了一眼客厅,浅笑了一下,从凉伊脸上的表情,她也能猜到几分她没来之前,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便抿了唇,没有多说什么。
凉伊暗自吸了口气,站了起来,“阿姨,我希望下次找你作证的时候,您口供不会发生变化。”
“当然不会,肯定不会。”陆母摆摆手,表情十分严肃,说:“我干了这么多年的蠢事,临了临了,总该做一件对的事情。您放心吧,只要我还在,只要我还能说话,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谢谢。”凉伊恭恭敬敬的说,并且对着他们夫妻俩低了低头,“那我先走了,这几天,我会让人把你们安顿好,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说完这几句话,凉伊就走了,没有做半分停留。
字瑶不知在后面说了什么,过了一会,才追了出来,凉伊将录音笔交给了她,说:“她的口供,先放在你这儿。”
字瑶伸手接过的时候,凉伊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觉得陆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凉伊低眸看了看手里的录音笔,笑了笑,说:“我只是很好奇,她这样泰然自若的生活了二十多年,就真的心甘情愿的来帮我?并且明知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要帮?愧疚吗?说真的,我一点儿也没有看到她的愧疚之心。”
“你想说什么?”字瑶微微蹙了一下眉,从她手里将录音笔取了过来,“你告诉我,你是不信她说的话,还是不愿意相信她说的真话是真的?”
字瑶这话倒是一针见血,凉伊顿了一下,自然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默了片刻,依旧淡定的看着她,说:“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提出我觉得不太合理的地方。难道你没有发现,她们这几年过的很好吗?”
“你不是抓了陆尘吗?这就够了。”
“不,陆尘已经和她们断绝关系了。”
“总归还是有血缘关系的。”
真相一定会被还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凉伊盯着已经沉默许久的何思烟,见她保持着一个托腮的动作已经许久了,不由得心里暗骂,摆谱子摆到自己这里来了,还真是厉害,默默吸了一口气,说:“苏氏这周日的度假村落成宴会,嘉荣来不了,你换个人。”
她的语气很严肃,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可何思烟过于淡定了,像是刚听到一样,抬头看她,“必须是他,也只能是他。”
“是吗?”
“是!”
“那不好意思,这个合作我们不要了。”凉伊合起了文件夹,敲了一下桌面,说:“思烟,你顶着这个名字活了二十四年了,快乐也好,痛苦也好,你也没拒绝。能不能就别挖苦心思来动我身边的人了?”
她苦笑,“我并不这么认为,喜欢谁,是我的自由。”
凉伊离开的时候,是中午。一出苏氏,剧烈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忽而有些害怕,当被埋藏的肮脏暴露在阳光下,那又该如何收场?
字瑶穿着一身运动服,没有一点生气,蹲在一处破败的小区门口,门口有两个大石头,像是左右护法保护着她一样。
“没睡好?”
“你来了,走吧。”字瑶拿着包起了身,明显不愿意说其他事,凉伊默了一会,勾上了她的手,“过几天带天天去趟托管所吧。”
字瑶沉默,过了好大一会,才说:“好。”
由着一条水泥路走到了尽头,进了楼道,第一间便是。
“来了,来了。”
凉伊微微的笑了笑,不等陆母邀她进去,就伸手推开了门,径直走了进去。陆母刚好从床上起来,头发松垮垮的,睡眼朦胧,看样子是睡了个午觉。
她先是顿了顿,等反应过来,凉伊已经礼貌了叫了她一声。她站了起来,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说:“怎么来的这么突然,我们都没个准备。”
“见我不需要什么准备。”凉伊微微的笑,环顾了房间一圈,笑道:“抱歉,应该早点来见你们的,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没有。”她显然有些无措,房间有些凌乱,她连忙整理了一下。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三个人才坐了下来,凉伊和字瑶坐在椅子上,夫妻两坐在床上,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的。她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笑道:“陆叔在陆家呆了多少年了?”
陆父还未开口,陆母就抢话道:“二十余年了。”
陆母捏着衣服一角,眸子微动,抿了抿唇,片刻便眼泪汪汪的看向了凉伊,说:“你既然能找到我们,想必也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凉伊脸上的表情未变,已经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们,手上握着她们给泡的茶,并没有喝,只是紧紧的握在手心里,时而用手指轻轻的摩挲杯口。
“一些事情?不知道指的是哪些事情,我有些不太明白。”
“当年我也没出生,许多事真的是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母亲出事那天,喝了你熬的粥。”
陆母脸色一变,放在膝盖上的手时而紧握,时而松开,片刻,她忽然扑了过来,跪在了凉伊的面前,由着她的力道很猛,凉伊捏在手里的茶,一下就倾了出来,湿了手。她仅微微蹙了一下眉,倒是没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