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姐,不要与虎谋皮,你父亲在这当年就一直做的很好,相比厉明,风少的确是个更好的选择。至于他身后的那些达官显贵,我想,你经过今日这事应该也要醒醒神了,这里的规矩可不是能够一步登天的。”顿了顿,他神色一变,微微眯眼,含着几分迷离凑近她的唇,轻轻吐着,“不要再自作聪明。”
“对了,江西一定会在近期出现,给我盯好了,最好不要再给我搞你的小动作!”
“他不会来这里的,我的人告诉我,他在s城,并且有人护着,这人不是何家人。”
墨狼笑了笑,“那是不是你的人呢?赵小姐?”
他松开了环着她腰的手,兀自坐会了凳子上,吃了一口菜,方才说:“凉伊七岁那年,你们赵家为何失踪了一段时间?还有,之后,你的父亲为何会与凉伊的母亲有往来?你们赵家,和厉家究竟是敌人还是友人?”
赵一芸抿唇笑笑,坐回了位子上,“你果真从未信过我。”
“信你?我还没智力退化。你知道的,我只有一个原则,你在这里,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去管。”苏白说完这话,就起身离开了。
留下赵一芸摸着手中未上镗的枪,默了好大一会,才坐下,吃了个七分饱。她倒头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醒来时派出去几个人已经回来。
见着她,都愧疚得低下了头。
赵一芸顺手拿过木栏上的椰汁,浅浅喝了一口,能想到的全是昨天夜里苏白说的话。他眉目深沉阴冷,每一句话都强势得不容忽视。她忽然觉得后脑勺有些凉意,把头发都捋到后面,沿着木梯走下来。
“不用自责,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一进入贵会我们就被盯上了。”她摆手示意几人坐下来,围在一起说话。
“当时,我和雨一起从西门出来,她们从东门出来,一前一后,以为这样可以分散注意力,但是没想到风少的人早就盯住我们了。”雪回想了下当日的情形,觉得情况应该还算比较好,“风少应该只是怀疑我们和厉明有了什么交易,担心会影响到交易会,所以才把我们关起来。”
赵一芸坐在藤椅上,缓慢地捋清思绪。
回头时,对着风雪雨云四人说:“墨狼来了。”
四人震惊,而她浅笑,“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为了谁而来的,江西吗?何必呢?明显筹码不在江西手中,他终究还是为了凉伊而来。”
“小姐,我们存在,只是因为她。”
赵一芸想了一会,才抬头看向了雨,忽而笑了,有些无奈,为了谁而活,真是讽刺。
那天,还有没有其他人盯着你们?”
“没有。”雪肯定的说,“我们一出来就被风少的人带走了。”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还有其他人盯着我们?”雨面色有些疑虑。
……
一时无话,赵一芸在面前的竹篓里拈了个棕色的干果放到嘴里,有些涩,嚼几下又沁出甘甜,很奇怪的味道。她觉得这里的食物都有一种让人越尝越入迷的能力,及时地从竹篓里面收回手。
视线在雨几人面前晃了晃,又转移到地上的木琴,看着好像有些熟悉。
“这木琴哪里来的?”
雨说:“这个啊,中午的时候,风少的妻子拿过来的,说是一位故人送给你的。”
故人?她笑着拿起木琴看了看,随意拨了几下。
还真是故人,木牌出事,木琴自然来了。
我见过波涛翻涌的大海,见过你眼里的眼波潋滟,唯独没见过你属于别人的样子。
墨狼抿着唇,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阴冷的视线穿过众人,停在赵一芸面前。他压下身子,伏在风少耳边轻声说道,“我要那些货没有什么用处,少主,你同那位小姐说,如果她愿意陪我一晚上,我可以将这批货送给她。”
风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寂静的夜里,厅内灯火暗淡,局中唯一的女人就这么夺目地站在灯火的中央。黑色的长发,大而沉静的眼睛,纤细的腰身,白皙细腻的皮肤好像融进了这厅内大红色的局内。
风少打量了一眼,使自己尽量温和平静地笑起来:“愿意为墨狼效劳。”
赵一芸从来没吃过这样一顿丰盛的晚餐,灌木丛下的地宫,幕天席地,漏夜而至,为人所胁。
难道这云南的男人,除了玩女人和交易,就没其他爱好了吗?初时在云南,有相识的商人曾经跑过这些地方,都和她说这里最不好惹的就是做生意的男人,有点像未解放时的弄权官僚,惯会吃喝玩乐以及捞钱。女子的地位很低,低到让她无法想象。
她只淡笑,应了风少的提议。
树林间的大灯依然亮着,只是如今这里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
墨狼吃饭的样子很专注,拿着刀叉的手势也很规范。仔细看,就会觉得他是个习惯单一的男人,至少在吃饭这件事上,给她一种虔诚的感觉。
他慢吞吞地咀嚼着,也不太在意面前这个已经蓄势以待的小狼,他需要让体力达到他支撑到明天夜里的程度。风少准备的食物很合心意,他吃得慢,却吃得很满足。等到他放下刀叉,认真地审视面前这个女人时,赵一芸已经调整好状态,收起她所有的锋芒。
“你来到这里,真是为了这批货?”
苏白颔首说:“来找江西。”
赵一芸愣住,蹙了蹙眉,凝神端详他,“找他不必你亲自前往吧?而且据我所知,江西不在这里。”
“哦?”他拿起桌上的餐布,仔细地擦手,从指间到手掌,很认真地擦着,“那你认为他在哪里?影子。”
“可以确定不在云南。”
墨狼沉默,他微垂着视线,很长的睫毛完全遮住那双阴冷的眼睛,过了一会,说:“影子这个称号,并非浪得虚名。”
“墨狼这话说的,你这称号才是让人闻风丧胆,这不,偌大一个风家,也要屈服于你。”
墨狼却微微笑了,抬起头,浓墨般的眉眼如阎罗临门般笼罩着她,“对我而言,这称号始终是个甩不掉的阴霾。”
或许是他的声音刻意地压低了,带着冷冽。又或许夜色太深,茂密的灌木丛中四面都有风来,总之,她是真的冷怵了一下,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想起在来这里之前,看过堆积如山的调查报告,父亲和她说,云南有很多商人活在黑暗里,而墨狼便是那个主导黑暗的人。
三年前,她接了任务,接近苏白,准确地说,是刺杀苏白,失败了。
赵一芸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里寻找着他的弱点,但是很难。只是这么想着,已经问出口:“我想知道留我下来的目的。”
墨狼的目光浸在一旁的椰子汁中,透明的玻璃杯里盛满了乳白色的液体,拉长了黑暗中的倒影,长久的寂静。他没有回答,最后开口也只是转移了话题。
“给凉伊的药,是谁给的?”
“风少。”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赵一芸诚恳地说:“是的,我知道,贵会,人间炼狱。”
“我从不信你为了我的一两句话就敢以身涉险,影子,你究竟在为谁做事?赵家吗?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