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苏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也不知道是谁立下的。每到过年前后一周左右,苏家的子孙就要去老宅住上几日,轮番守祠堂。这事还是历老说的,凉伊只觉得有病,且病得不清。
苏老爷子在的时候,这几个兄弟成日里斗来斗去,简直把过年那几天当成了一年中最不痛快的日子,每次一临近过年,总是让人三催四请的,才在过年前一天搬过来。老爷子身前死后,最希望的是家里的人和睦团结,可惜到死了也没有如愿。现在到好了,老爷子不在了,他们几个斗归斗,但每逢过年,反倒是自觉起来了。
凉伊不太喜欢去老宅,总觉得阴气森森的,那老宅确实是够老,大概是从民国初期建造一直到现在,期间经历过几次大型的整修,属于老古董了。之前几代人都是住在这宅子里的。
以前每次送苏天回家,凉伊都觉得到了地狱,走出一大截,才能消除这种感觉。
据说苏家一直以来都是做生意的,几经衰败,到苏老爷子,也就是苏白的爷爷他们这一代的时候最苦。一大家子,最值钱的就是这栋老宅子了,穷困的时候,把旁边的几处宅院隔出去卖了。一直到苏白父亲这一辈人长大了,开始出去闯社会,打拼,打下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到了这一辈才又开始富足起来。
关键还有祠堂,历代的牌位都在,还得轮番守夜。
凉伊光是听听,就觉得生无可恋。
苏白不提,凉伊还真的没有想到,她竟然也要去经历这些。
“可以不去吗?我今年想跟历老一起过年,反正你也不太愿意回去,那我不去也可以,再者,我和何家不能在同一空间出现。”
“自己去跟我爸说,跟我说没用。”苏白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何家今年不来。”
由着苏白并没有跟进来,李拓看着她一脸苦闷的样子,蹲在那儿,像个老太婆一样絮絮叨叨的说着一大推没用的废话,不由的往窗外看了一眼,见着雨幕中安静停着的车子,提了一下裤腿,蹲了下来,用手背撞了她一下,笑道:“怎么?跟苏白闹别扭了?”
“没有。”她愣了一下,停了话头,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冷声回答。
“得了吧,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不错啊,都闹上别扭了,前途不可限量。”李拓半真半假的说着,还伸手拍打了一下她的背脊。
凉伊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站了起来,说:“希望这几天我们和平相处。”
“你可真有趣,难不成你想和一个病号打架?”李拓也跟着站了起来,双手插在了裤子口袋里,调笑的看着她
。
“喂,我是说真的,你也别太闹腾。小白现在能忍受你闹别扭,也真的很不错了。还有,你该想想自己做了什么,让他觉得不高兴,之前他再忙都会回去一趟,这个月他可是一趟都没回去。还有你心情不好,他可是丢下一切,带你去了一趟花溪山,之后,你情绪不好,连夜开车和你回了小镇,伊伊。”苏白说着,低叹了一口气,弯身坐在了沙发上,说:“你啊,真得好好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你现在的意思是我有问题?”
他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
凉伊不由低笑一声,说:“那我就真的不懂了,我究竟能做什么事情,让他不高兴。对了,我应该问一句,我到底要怎么做,他才开心。”
李拓被她这个问题给噎住了,其实他也挺想知道苏白是为了什么事情不高兴,可惜他套了一个月的话,半个字都没有套出来。他摸了摸下巴,一副深深思考的样子。
凉伊自然没有等他想明白,直接拖着行李上楼了。
李拓的话在凉伊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响起,她忍不住趴在窗子那里看着她,他还在抽烟,边抽边和李拓说着什么,然后兀自摇了摇头,缩在了床上。
有时候,我是真的很在意你的感受,可有时候,我希望你诸事不顺,这样,你回头,是不是就会想起我?
凉伊叠衣服的样子十分认真,并且将自己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放进了箱子里,她的衣服本来也不多,大多数是苏白买的,她都没带,只带了自己买的。收拾起来,也不多,可她很认真,因此并没有发现房间门口已经多了一个人。
倒是手机音乐停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终于不打了。
苏白听到音乐,眉头就皱了起来,暼了一眼,这女人是在眼皮底下玩出轨?
这会,凉伊感觉到后背发凉,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此时此刻,苏白正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盯着她的手机,目光清冷。
她抿唇暗自笑了笑,站了起来,面向了他,说:“今晚,我想一个人睡,最近一直和字瑶挤一张床,属实不舒服,想自己睡,爱怎么滚就怎么滚。”他并未说话,但很明显蹙了眉头,目光在她的行李上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问:“什么意思?”
“嗯,这个,我决定搬回去,你说我付了这么多钱,一年呢,挺贵的。”她说,语气淡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你在怪我?”由着她一地的东西,苏白此刻想接近,也完全没有办法,她应该是故意的,这算是下了决心要跟他保持距离?苏白心里不自觉的起了一股无名火,冷了语气,说:“把东西放床上,我们再说话。”
“不用那么麻烦,说两句话而已,你就站在那里说就好,再者,这些鞋子也不贵,你踩着过来也好。”她笑着,“我并没有怪你,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忙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回家,也没有时间跟我说话。其实我一个人也挺习惯的,但这种习惯仅限于在我自己的房子里。”
“这栋别墅太大了,大到一个人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特别的孤单,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都能听到回音。而且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地方,还真挺怕的。估摸着晚上进来个人,我都不会知道。白天的时候,我已经和字瑶商量好了,最近她也挺烦的,让她去我那,我去带几天天天,对了,天天也被接回去了,那我去她那,李雅会照顾好我的。”
“钥匙你也有了,你不信,可以去看看。”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笑眼盈盈的,看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苏白立在门口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已经臭到了极点,他抬起手,想了想,脱了鞋光着脚进了屋子,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我今天折腾了一整天,想睡觉了,你最近那么忙,一定也非常累了,早点休息吧。”
他眉梢微微一挑,说:“你想这样是吗?”
“嗯。”凉伊硬着脾气,应了一声,心跳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目光牢牢的盯着他的脸,等着他的下文。
他哼了一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样。”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竟然没有丝毫停留。
凉伊站在原地好一会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响亮的关门上,她才一下子惊醒了过来,拿着衣服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一点。心里头的那种难受,真心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感觉又凉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你的心脏。
并不疼,就是难受。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把房门给关了,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缓慢的深吸一口气,再慢慢的吐出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苏白,是厌倦了吧,虚伪的哄也没有了。
苏白回了房间,又洗了个澡,就坐在了窗户前躺椅上,紧着眉头拿起烟盒,点了一支烟。烦,见着烦,不见也烦,总归是心里不痛快。
接连抽了好几根烟,打了四五局游戏,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之后,就下了楼,跑去花园里种花去了。花园里种了许多菜,想来是凉伊的杰作,只是许久不曾浇水了,都干了不少。
在花溪山的时候,凉伊就说过,回来以后,要种一个菜地,里面什么菜都有,这样不出门,也有饭菜吃了,想来,回来的那些天,她一直在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