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良驹点了点头,说道:“我信得过廖先生!”
廖百夏突又问道:“那个张金合,你对他可有了解?”
区良驹再次微微点头:“此人自上山以来,似乎心灰意冷,喜好独来独往,言语不多,很难揣测他的心思。我对他也有过怀疑,但据我观察,此人良心未泯,在山下集中营里还多次暗助我同胞,不像是内奸!”
廖百夏脸色凝重:“此人当过县城维持会的警察局长,又当过集中营的队长,想重新获得鬼子青睐,并不是没有可能。”
区良驹迟疑了几秒钟,对廖百夏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我觉得此人既然当过警察局长,必然经验丰富、心思缜密,如果他不是内奸,一定会发现可疑之线索!”
廖百夏心中一亮,由于一直提防着张金合,这一层作用他倒是疏忽了,而无论张金合是否是内奸,通过晏轲与他的关系来试探验证,都是必然的途径。
没想到晏轲听说廖百夏怀疑张金合是内奸,当即把头摇得像拨郎鼓:“这小子,我太了解了!他当汉奸,我看主要是为了他老婆过上安稳日子,但他老婆是日本人杀的,最后拿着枪找鬼子拼命,也算是条汉子。而且他心里最清楚,有这层‘杀妻之仇’在,无论他做什么,鬼子都不可能放了他。”
廖百夏微微一笑,说道:“我也不希望他是内奸,而且还希望他能够帮助我们找出内奸!”
晏轲一拍大腿,说道:“对呀,这小子近来神经兮兮的,见谁都不搭理,我都把他是神探这茬忘记了!这小子精明得很,查案很有一套,要不是我命大,都死在他手里好几回了!”
晏轲突然神神秘秘地来找张金合,张金合已经猜到了几分,朝着晏轲翻了翻白眼,说道:“老子不是卧底,也不知道谁是卧底,别来烦老子!”
晏轲拍了拍张金合的肩膀,说道:“张神探、张局长,以你的水平,要是没发现什么线索,我他娘的把姓倒着写!现在,鬼子在这里布了眼线,残害我们这些兄弟,你怎么忍心?神探,你一定有办法帮助我们挖出内奸!”
张金合冷笑一声,说道:“少拍马屁!别说老子现在确实不知道,就算知道线索也不能告诉你,还没等破,命就没了!这是赔本买卖,老子不干!”
晏轲正色说道:“实不相瞒,现在很多人都怀疑你是内奸,只有我不信!但是,为了避免你被莫名其妙地干掉,我看你还是和我们合作为好,早点把内奸揪出来,早点还你清白!”
张金合听闻身子一颤,不由露出惊惧之色。
晏轲看到张金合的表情,便知“恐吓”起到了作用,于是转身就走,心里嘀咕道:“这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野泽雄二接连未卜先知,众人都意识到监舍内可能有日本人的卧底、内奸,不少人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发誓要将奸细碎尸万段。
夜已深,灯火昏黄,被紧张、愤怒、惶恐等情绪折腾了一天的战俘渐渐入睡,区良驹也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蓦然间,几条人影悄悄地下了床,为首一人手拿毛毯直扑区良驹的床铺,显然,这几人是想联手闷死酣睡的区良驹!
这一幕被“鸭掌”瞅见,不禁大声惊呼起来,区良驹顿时被惊醒!而此时,那扑过来的毛毯和人也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区良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护住头部,断喝一声猛抬膝盖,将上面的人顶飞了出去,然后猛地掀开毛毯,双腿齐出,将扑上来的几个人逼出圈外,随即一个鹞子翻身站在了床边,双目圆睁、大汗淋漓!
众人纷纷惊醒,看到眼前的情形,便明白了八九分。
突然,一名战俘面露愤慨,手指着区良驹呼道:“打死这个汉奸!”随后,一些人紧握双拳,朝着区良驹慢慢地围了过来。
区良驹连忙扎好马步,双拳作出格斗姿势,脸上的肌肉不住颤抖;他的两名“随从”抢前一步,也紧张地拉开架势,一左一右地保护着他。
区良驹的心中五味杂陈,一股寒意突然升起,他知道自己在人们眼中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一直懒得解释,甚至想“将计就计”,以此来迷惑日本人。
但此时,他猛然意识到了危险——大家对内奸的仇恨已然无以复加,再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自己迟早会被打死,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不明不白地死了,那么真正的卧底、内奸便会逍遥法外!
廖百夏再次挺身而出,张开双臂拦住众人,急切地说道:“大家冷静!”
区良驹感激地看了一眼廖百夏,缓了缓心神,目光炯炯,面向周围拱手一圈,朗声说道:“各位兄弟!我区良驹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永远不会做汉奸!作为一名中国军人,精忠报国是我的誓言,马革裹尸是我的信念!作为土生土长的三晋子弟兵,在山西这块土地上,我比任何人都痛恨日本鬼子!”
“我之所以选择苛且偷生,是相信终有一天能活着出去,重新回到战场,保家卫国、英勇杀敌,为咱山西的乡亲报仇,为全中国的百姓雪恨!也许大家觉得,野泽雄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所以,我肯定是鬼子的内奸!可是,如果我是内奸,鬼子如此善待我,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众人听后一片寂静,廖百夏站了出来,力挺区良驹:“说得对!我也不相信区团长是内奸,大家务必擦亮眼睛,千万不要中了鬼子的奸计,自相残杀!”
廖百夏环顾四周,眼神里透出少见的凌厉:“这几天,日本鬼子连续欠下我们新的血债,事情都发生得有些诡异,如果说,我们这里没有内奸,我自己都不会相信!不过我坚信,多行不义必自毙!任何与鬼子暗中勾结,卖国求荣、卖友求荣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终有一天会血债血偿!”
那川军老兵也站出来,对区良驹说道:“实不相瞒,我也一直以为你是汉奸。可我虽是莽夫,却不是白痴,所谓不打不成交,你屡次手下留情,我自然心知肚明。我相信,以你的身份和地位,不会屑于出卖牛头山的兄弟!而你先前主动挑衅于我,分明是有意制造混乱,以使那位大哥有越狱之机!是也不是?”
区良驹心中一热,下意识地看了廖百夏和晏轲一眼,略带警觉地说道:“谢兄台理解,当时我确实是一时脚滑,碰到了兄台,没有其他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