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微微一笑,手背在后面说道:“皇军自有分寸。”见山田不再理会自己,廖百夏转身大声对战俘们说道:“大家注意了,这次抽的血有点多,抽完血之后一定要多喝水,多吃饭,不要运动,这样才有利于恢复!”
战俘们也看出这一次的抽血不同寻常,纷纷答应着。一名战俘高声说道:“我们堂堂七尺男儿,从来不怕多流血!怕就怕,这血流得不值!廖先生的话,我们记下了!”
那站着一旁的山田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他礼貌地走上前对廖百夏说道:“廖先生,皇军对你们不薄,你的很有威信,应该配合皇军工作,千万不可煽动!”
廖百夏转过头,严正对山田说道:“对我们不薄?抽干我们的血也是对我们不薄?我们虽然是俘虏,但还有人权,如果贵军按照国际公约给予我们正常待遇,我们自然也会按照公约约定服从管理!”
山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套。他一把将廖百夏推开,手一挥,示意队伍继续上前,依次抽血。
廖百夏昂着头走到沈一秋面前,说道:“姑娘,还是你来抽我的血吧!”沈一秋怔怔地看着廖百夏,一时没有说话,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淡淡地说:“这位先生,你也不必抽血,下次吧!”
廖百夏听闻不由一楞,他看了看身后,战俘们也是一片惊诧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道:“刚才那个汉奸被免了抽血,怎么廖先生也……”
廖百夏心中一紧:大伙可别中了鬼子的离间之计!于是冷声说道:“廖某不想被特殊照顾,废话少说,来吧!”
沈一秋的目光依旧柔和,她轻声细语地说道:“这位先生,你是ab型血,这次不需要。”
这时,廖百夏身后的一名战俘讥笑地说道:“廖先生,他们不要你的血,你还强要献,这不是犯傻么?快让开,别挡我们的路,我还想换颗糖吃吃!”
廖百夏被这战俘一说,也觉得自己有些意气用事,尽管他不知道鬼子的用意,但这么大剂量的抽血,每躲一次就是与死神擦肩而过,傻子才会硬往上撞。他没有像区良驹那样离开队伍,而是站到了一旁,焦虑地看着队伍挪动。
医疗队显然有备而来,战俘们一个个走过时,军医们都要对着手中的名册查找一番,然后作出谁需要抽血,谁不必抽血的决定。面色惨白的中田佑男也被判定为不必抽血,像是得到了大赦,立即瘫坐在地。
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战俘们有些焦躁不安。晏轲在队伍后排紧张地看着沈一秋,尽管他认为沈一秋就算认出了自己和杨啸,也不会出卖他们,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百十来个人排起队来很快,眼看人越来越少,就要到躲无可躲的地步,沈一秋突然站了起来,和身边的军医说了句什么,然后便起身离开。晏轲和杨啸抓住这个机会,赶紧来到队伍前,出乎意料的是,军医看了看名单,判定他们两人今天也不必抽血。
晏轲暗自庆幸,盼望着沈一秋像上次一样,第二天就走,但杨啸则显得忧心仲仲,而且觉得其中不知哪个环节有些蹊跷。
这时,那一直蹲在地上不知所措的“鸭掌”突然一头栽倒在地。监舍里顿时起了一阵惊呼,廖百夏一个箭步上去,和一名八路军战俘一起,将“鸭掌”就近抬到一张空床上。
廖百夏翻了翻“鸭掌”的眼皮,迅速解开“鸭掌”的衣领扣子,脱去了他的上衣,这时,一大片纵横交错的鞭痕伤疤映入眼帘!
廖百夏捉住“鸭掌”的右手,也是一楞,随即在其虎口上猛力掐了几下,“鸭掌”悠悠醒来,突然惊坐而起,之后瑟缩一团,紧盯着廖百夏,满脸惶恐之色。
见到“鸭掌”这副模样,廖百夏心里很不是滋味,眼前浮现出鬼子扫荡到村庄,老乡们惊吓地四处躲藏场景。他侧隐之心顿起,拍了拍“鸭掌”的肩膀,并切地说道:“你受了点惊吓,休息休息就好了。今后,有什么事大家共同担着,不要再害怕。”
“鸭掌”不知所措地点着头,连连作揖称谢。
第二天早上,门外又响起了哨声,战俘们纷纷起床出门。晏轲担心张金合的伤势,便特意走到后面去看望,却发现他不在床上,不禁有些纳闷。
邻床的廖百夏一边换衣服一边笑着说:“不必担心,张先生很会保护自己,昨天看起来挺惨,不过是些皮外伤。”晏轲松了一口气,笑道:“原来如此,我差点又上了这小子的当!”
特俘营上方的天空如蓝宝石一般透亮,凉风习习,令人无比舒畅,然而远处的天空则并不平静,聚拢着一团团灰色的浓云,一场狂风骤雨也许会突如其来。日本兵不停地在四处巡逻,只要见到聚集的人数稍多,便会上前将他们分开。
杨啸和晏轲再次来到悬崖边,他们当然不是去欣赏风景,而是继续查看地形,看看有没有可能顺着这道悬崖逃生。杨啸极目远眺,观察到三面都是连绵的青山,另一面则较为开阔,视力尽处,似乎还有一大片沼泽。
一阵大风刮过,杨啸的头发被吹得竖了起来,他微微叹了口气,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道:“难怪无需把守,确实插翅难飞啊!”
晏轲点了点头,说道:“要是搓好了绳子,倒是可以试试,不过如果这样也行,鬼子不是白痴么?”杨啸笑笑不语,走到一块大石头前,抚摸着观察起来。
这时,晏轲注意到这块大石旁边的土里埋着一枚小物件,似乎还发出了光,他好奇地“咦”了一声,蹲下身子顺手就挖了出来。他把那物件在身上擦了擦,就着阳光一看,发现是一枚精美的水晶鼻烟壶。
晏轲细细打量着这枚鼻烟壶,不由赞叹道:“这玩意好像还是大清朝的,值一点钱,不知是谁丢的,以后打点鬼子时也许会用得着。”
杨啸看了看这鼻烟壶,突然说道:“这里风那么大,要是丢的早被刮跑了,所以,鼻烟壶是有人故意埋的。”
晏轲一楞,连忙问道:“哦?有什么含义?是与人告别么?”杨啸摇摇头说道:“这与我们无关,不必操心!”
晏轲回到监舍时,许多人还没有回来,他发现自己早上换下的脏衣服被人洗了,挂在床头晾着,正纳闷着,就看到区良驹的一个随从在训斥着那个“鸭掌”:“小子,干活勤快是好事,不过呢,老子衣服自己洗,别动我东西,听到没有?!”
那“鸭掌”唯唯诺诺地点头,似乎眼里还带着委屈的泪花。钱豹似乎有些看不过去,指着区良驹几个人就骂开了:“你们是什么玩意儿?欺负人是吧?有本事过来,欺负欺负老子!”说完带着两个人就朝区良驹那随从逼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