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头大汉被晏轲这个“正规军的人”一通马屁拍得飘飘然,觉得这小子识大体、够意思,加上都是被鬼子抓来的,肯定不是汉奸,顿时有了一丝好感。
但他显然也有自知之明,朝坐在不远处默默吃早餐的杨啸努了努嘴,说道:“照应不敢当!老子眼不瞎,那才是你的大哥!我比你年长不少,兄弟既然看得起我,我也不扭扭捏捏,叫我一声‘豹哥’,我也就应了!”
晏轲心中一喜,急忙拱手道:“豹哥好!”
那豹哥示意晏轲边吃边谈,继续说道:“我到这里也才有十来天,除了抽了一次血,整天无所事事,不知日本人在搞什么鬼,不过这些天倒也失踪了两个兄弟,据说体检不合格,被送下了山。”
晏轲眉头一皱,身体前倾,低声说道:“豹哥怎么看?”
豹哥神色愤懑,说道:“日本人的话,老子怎么会信?但却也毫无办法,加上这些天鬼子好吃好喝地供着,想想只能听天由命!”
晏轲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豹哥就从来没想到过离开这里?”
豹哥迟疑了一下,猛地放下手中的盘子,叹了一口气说道:“想跑?除了跳崖就没第二条路!不过要不是你提醒,老子这几天倒忘记这事了,娘的,差点着了鬼子的魔,把这当家了,该打!”
晏轲眼中现出一丝失望,感觉自己大约再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不过能结交一些绿林好汉,倒也不是坏事,如果策划越狱,此人可能有大作用。
豹哥突然抬头问道:“昨天夜里,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不知你可认识!”
晏轲急问道:“谁?”
豹哥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略带迟疑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此人应该是交城县城日本人封的警察局长!”
晏轲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说的是神探张,张金合?”
豹哥一拍大腿,说道:“对!就是这狗汉奸!他也到了这里?”
监舍的床相当舒适,晏轲半年多来第一次睡了个无梦的好觉。第二天一大早,晏轲被一阵哨声惊醒,条件反射般爬起来往外走。他揉了揉眼睛,只见外面早就成群地集合了一大群人,看来并不需要排队。
一名身佩军刀的日军少尉笔直地站在战俘们的面前,微笑着大声说道:“大家可以先欣赏一下这里的美景,再分批去后面的食堂吃早饭。不用带餐具,一个时辰后食堂关闭!”战俘们面面相觑,大多感觉不可思议,像是做梦一样。
战俘们好奇地四处走动,他们惊异地发现,这个被野泽雄二称作人间仙境的地方,确实与大集中营天差地别,深山绝岭,风景如画,云雾起处,仿佛天上人间。那高墙电网,俨然也成为了画卷的一部分,令人无法憎恶。
沉郁的中田佑男看到这份景象,顿时心情大好,捡起一片树叶,吹起了鸟叫声。有两名日本兵收起枪走了过来,仔细聆听,朝中田佑男伸起了大拇指,赞叹道:“哟希!”中田佑男看到自己的这些同胞,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他不由地想起儿时与表哥还有村里的几个孩子一起在田间追逐嬉戏时的情形。
一名日本兵学着中田佑男把树叶放在嘴边吹,却发出了杀猪般的声音,另一名日本兵忍不住哈哈大笑,脸上的肌肉不住颤抖,那吹叶子的日本兵也哈哈大笑,眼角似乎还有泪花。
日军少尉循声而至,大声训斥道:“八嘎!成何体统!”那两名日本兵立即一个立正,端起枪正步离开,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了冷酷无比。
晏轲总觉得那日军少尉一直皮笑肉不笑,于是悄声对杨啸说道:“大哥,鬼子真的会优待咱们?”杨啸冷笑一声,目光朝斜前方看去。
晏轲顺着杨啸所示的方向,发现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正严密把守着狱区外部所有通道,岗楼上的那座观察台,也不知有几挺机枪正对着这群兴高采烈的战俘。
杨啸冷冷地对晏轲说道:“不要中了鬼子的迷魂针!想想我们要做什么!”晏轲心中一凛,原本有些放松的心又随之紧绷起来。
他随着杨啸走到狱区的北面,这里没有日本兵看守,一只老鹰在空中盘旋飞翔。风儿吹过,潮湿的雾气时聚时散,能隐约看到一处寸草不生的绝壁,绝壁向内略倾,高约十丈,下面则是一条浊浪滔天的河谷,似乎能听到水流湍急,不时拍打着礁石的声响。
晏轲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心情开始放飞,忍不住朝崖边跑了几步,突然一阵狂风吹过来,晏轲站立不稳,一个前扑跌向崖边!
杨啸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晏轲的胳膊,但又是一阵狂风吹起,杨啸大惊失色,眼前迷雾一团,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就在此时,杨啸觉得左臂传来一阵大力,随着一声大喝,那股力量硬生生地把他和晏轲一起拽了回去。杨啸很快站稳了脚跟,晏轲则往后退了好几步,摔倒在地,他惊魂未定,出了一身冷汗。
狂风依旧在吹,发出“呜呜”的声响,廖百夏面色深沉,紧咬着牙关,抖了抖肩膀,甩了甩胳膊,随即脸色慢慢地恢复过来,杨啸一眼看出他在自医脱臼,连忙上前扶住了廖百夏。
差点误入了鬼门关,双方心照不宣、各存感激,也就不必客套互谢了。廖百夏长吁了一口气,然后拱手对杨啸说道:“杨兄,我观察过了,只有此处无人把守,但是要想活着出去,难于登天啊!”
杨啸紧盯着廖百夏,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他沉思片刻,突然问道:“廖先生好身手,怎么会被俘?”廖百夏微微一笑:“我自小务农,不过有些蛮力罢了。再说了,我可没能耐挡子弹,再好的身手在枪炮面前也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