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轲与张金合连忙迎了过去,但老李一反常态,并不理会,他一把推开晏轲,更不看张金合,手拿着名册一边看一边大声点名:“175号!”
监舍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老李又大声喊道:“175号!是不是死了?”这时一名战俘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对、对,前两天就死了!”
老李把头上的帽子扶了扶正,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一把揪住那名说话的战俘,骂道:“放屁!老子昨天登记的时候还在,你居然敢骗老子,找死呢?啊!”
那战俘赔出一张笑脸,连声说道:“抱歉抱歉!”老李又把他揪近了一点,仔细看了看此人的胸牌,对了一下名册,问道:“你他娘的是115号?”
那战俘先是一楞,然后连连点头,老李嘴角露出揶揄的笑容,说道:“115号倒是死了很久了,你小子编号中间的那个‘1’怎么像是‘7’字抠出来的?”
老李不待那战俘解释,一巴掌扇在他头上,再一脚将他踢倒在地,随即两名伪军收起枪走过来,将他从地上拖起,架了出去,那战俘脸色都变了,不住喊道:“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一名伪军有些不耐烦,干脆取出一只脏手套,塞进了他的嘴里。监舍里的战俘对此均冷眼旁观,似乎对此人的怕死行为颇为不齿。
此后的点名便顺利了许多,老李一口气点了七、八十名战俘,包括廖百夏、区良驹和中田佑男。晏轲站在老李身边,不像是战俘,倒像是监工,他注意到,几乎所有穿八路军军服的人都被挑了出去,似乎不是偶然现象。
日本鬼子对八路军一向感冒,杀起来毫不迟疑,打起来毫不手软,看来这帮被挑中的兄弟凶多吉少!晏轲想到廖百夏在集中营里的种种义举,觉得十分惋惜。
当老李点到杨啸时,晏轲身上的冷汗突然冒了出来,他惊慌失措,拦住了昂首挺胸走向门外的杨啸,胀红着脸对老李说道:“李哥,这是我大哥,你得高抬贵手啊!”
杨啸漠然地看了晏轲一眼,拨开晏轲的手,冷冷地说道:“谁是你大哥?大哥的话你听过吗?”晏轲不听,依旧伸开双臂拦住了杨啸。
老李擤了擤鼻涕,抬头看了晏轲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这都是日本人点的名,我也没有办法。”
晏轲见无法挽回,心一横,退而求其次,又说道:“我和我大哥说好的同生共死,你得让我和他一起上路!”
杨啸勃然大怒,厉声说道:“你胡说些什么?!”
老李走过去拍了拍晏轲的肩膀,不好意思地说道:“兄弟,你也在名单之内,所以咱俩相处时间不多了,在这陪老哥我一会儿吧!”
晏轲心中涌起一阵悲凉,他听不明白老李在说什么,更不知道随后会发生什么,也许是集体被屠杀?他闭上眼睛,几乎不敢想像。一睁眼,却又遇到了杨啸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感觉。
沈一秋见晏轲没有理她,稍一迟疑,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给战俘抽血。而她与晏轲照面时的细微异常表现,被杨啸尽收眼底,他断定晏轲已经被沈一秋认出。
趁着沈一秋低着头给别的战俘专心抽血的时候,杨啸走到另一名军医面前,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臂,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沈一秋。
这时,沈一秋突然抬起头捋了捋头发,目光也朝杨啸这边瞧过来。杨啸一惊,下意识地将脸偏了过去,右手微微一颤,所幸军医的针恰好刺入了他的静脉,并未露出惊慌的破绽。
回到监舍,杨啸找到晏轲,他眉头紧锁,低声说道:“她显然认出了你,也可能认出了我!”晏轲心中一凉,因为这一刻,他分明捕捉到了杨啸目光中透出的浓浓杀机!
晏轲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急忙说道:“大哥与她只见过一面,而且现在留了胡子,不是当时的商人打扮,她不可能认出你来。”
杨啸脸色铁青,紧抿着嘴唇瞪着晏轲。晏轲眼巴巴地望着杨啸,低声又道:“大哥,请相信我,即使她认出了你我,也不会说出去!”
杨啸当然知道晏轲担心什么,他的心一软,脸色逐渐缓和下来,拍了拍晏轲的肩膀,说道:“你的善良仁义难能可贵,但迟早会害死你。好了,你别想太多,我们作最坏的打算,先想想办法怎么面对。”
晏轲不由感觉一阵轻松,他激动地朝杨啸点了点头。然而,杨啸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沉重,径自走回睡铺躺下,晏轲的心又提了上来。
军医的突然到来,令整个集中营陷入一种黑色的沉重氛围,杨啸和晏轲感觉有些惶惶不可终日。
第二天上午,鬼子没有安排出操,放风的时候,杨啸与往常一样慢慢踱步,若有所思,晏轲想与他说些话,却又不敢,只能默默地跟着他的身后走动。
在一处墙角,晏轲猛然看到中田佑男用手比划着与廖百夏进行着交流,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令他惊异的是,他看到中田佑男偶尔还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不禁心中一惊:“难道这姓廖的早就知道那人不是哑巴?”
他联想到廖百夏数次紧要关头,不顾自身危险救下中田佑男的性命,百思不得其解:“这姓廖的为人光明磊落,绝不可能与鬼子勾结,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他想把自己的怀疑告诉杨啸,但又怕节外生枝,徒增杨啸的烦恼。
下午,伪军老李突然带着两个人来到晏轲所在监舍,让大家排队重新登记。晏轲好奇,走过去问道:“李哥,怎么回事?名册弄丢了?”
老李摇摇头,说道:“医疗队不知搞什么名堂,昨天晚上把名册借走,还回来的时候,在上面划了好多圈,中佐看后就说了,这些日子劳工变动比较大,需要重新排查一次,便于管理,每走一个就直接划掉名字。”
老李还神秘地告诉晏轲:“听说名册上的圈是中佐的心上人划的,他娘的,老子有一次图省事,在名册上画圈,被中佐骂得狗血喷头!”
晏轲心中一痛,感觉胃里的一股酸水涌了上来,他强作镇静,不动声色地问道:“医疗队现在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