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棋逢对手

逃出生天 周林 3161 字 2024-05-18

野泽雄二脸色一变,刚要说话,一名军医已经怒不可遏,原本白皙的脸上显出铁青之色,他咬牙切齿地指着廖百夏骂道:“八嘎!”随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另一名军医也面露怒容,顺手按住了野泽雄二身边那把军刀的刀鞘,右手就要抽出军刀!

那两名军医虽然表面上文质彬彬,接受的却是法西斯的种族主义教育,根本不把中国人当人看,所以他们在对中国战俘进行“活人解剖”时才如此淡定。

在他们及一代日本青年的眼里,中国人就是天生的贱种、奴隶和猪狗,与青蛙、小白鼠一样,都是他们的实验品!如今这个中国人,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胆敢对自己的长官如此不敬!

野泽雄二怒目而视,按住了那名军医抽军刀的右手,喝止道:“廖先生是我的客人,你们不可对他无礼!”说完挥手示意二人离开。

目送两个军医离去,野泽雄二转而清清嗓子,笑对廖百夏:“年轻人容易冲动,廖先生不必介怀!”

见廖百夏置若罔闻,野泽雄二若无其事的扫了一眼棋局,再次露出得意之色,双眼紧盯着廖百夏,面带一丝讥笑,说道:“大势已去,垂死挣扎无益,廖先生是否就此投子认输?”

廖百夏余怒未消,坚定地摇了摇头:“行棋不到最后,谜题怎能解开?阁下未免自负了!”

他取出一枚白子,在侵入腹地“飞镇”的那枚黑子上方坚定地给了一个“反镇”,这枚白子一落,整个棋局顿时刀光剑影,一下子进入“你死我活”的状态!

野泽雄二也是一惊,原本他认为廖百夏会防御一手,然后他再“跳”一步,继续扩大侵蚀力度,廖百夏的这一着“反镇”,虽然使得那枚白子过于靠近黑子的势力范围,极易被吃掉,但同时也遥遥切断了数枚黑子的回路,形成“反包围”!

廖百夏直起身子,淡淡地说道:“原本我理解围棋的真谛,不在战,而在和,但阁下如此咄咄逼人,我也不得不冒死反抗!”

廖百夏的棋风突然变得凌厉无比,一有机会,白子贴身就“断”,一副拼命架式,野泽雄二在吃掉五、六枚白子后,猛然发现自己的一条“大龙”已陷入白棋的铜墙铁壁之中,一旦这条“大龙”被吃,这棋就没必要再下下去了。

野泽雄二的面色依然平静,但身上却冷汗直出,虽然没有观众,但这盘棋要是输了,却是大大折了大日本帝国军人的面子,就算把廖百夏杀了,自己心里也过不了这个坎!

野泽雄二看到廖百夏进来,并未起身,他军服笔挺,直直地坐在那里,伸出右手,微笑着对廖百夏说道:“廖先生请坐!”

廖百夏稍稍点头致礼,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野泽雄二对面,两人没有提前相约,彼此却心照不宣。显然,野泽雄二是有备而来,但廖百夏似乎也是胸有成竹。

野泽雄二率先抓起一把黑子,提示“猜先”,廖百夏微微一笑,抓起一把白子响应。野泽雄二手中的黑子为五枚,意味着白子“奇数则己方执黑,反之执白”,廖百夏摊开右手,白子有七枚,所以野泽雄二执黑先行。

那时的围棋没有贴目,执黑占了很大的优势,野泽雄二不无得意地说:“我本不想占先生的便宜,怎奈天意难违,还未开盘,廖先生便落了下风了。”

廖百夏爽朗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中华为礼仪之邦,阁下尽管来势汹汹,毕竟是客,自然受到礼遇,况且我年长几岁,阁下执黑,理所应当。”

野泽雄二听闻心中不爽,但也暗暗称赞:“这个中国人确实有两下子。”他心念一动,起手在棋盘的“小目”处落了一子,看似随意地说道:“当今大势,便如棋局。胜者,坐拥江山,万人俯首称臣,败者,听天由命,归去做个隐者!”

廖百夏不答,执白子应在己方的“星”位,是取势的着法。这一着在日本人当时的棋谱中不多见,相对于“取地”为主的流行着法,有些独辟蹊径,野泽雄二不由笑道:“先生出手不凡,看来是要出奇制胜了!”

廖百夏不动声色,他对野泽雄二说道:“小小棋盘,可见人间百态。你我均是军人,只知其中的金戈铁马,不见蕴藏的风雅和谐,不得不说是一件憾事。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地虽落后,势却占先,可以长久一战。”

围棋虽然起源于中国,但当年的日本围棋整体水平碾压中国一大圈,不少日本军人都是围棋高手。野泽雄二把廖百夏叫过来,当然不是单纯地切磋棋艺。

他一方面想通过取胜挫挫廖百夏的锐气,另一方面也想借棋喻事,劝降廖百夏,劝降不成也可羞辱一番中国人。不料廖百夏看起来围棋水平不差,而且说话不卑不亢,暗藏玄机,反倒做起了野泽雄二的思想工作。

野泽雄二知道遇到了罕逢的对手,心中一阵兴奋。他落子如飞,廖百夏则沉着应对,很快双方的布局便告一段落。

只见野泽雄二以角部为根基,两翼齐展,占尽两边实地,随后悍然点“三三”侵入廖百夏角地,并大获成功。

反观廖百夏的白子,仅一个角部的较为牢靠,实地大为落后,但在抗击黑子入侵的过程中也形成若干铜墙铁壁,从棋形来看,遥遥呼应,意图控制棋盘中腹。

野泽雄二审视了一下棋局,认为自己胜券在握,摇头晃脑地说道:“廖先生,俗话说‘金角银边草肚皮’,而你现在只有一角,外部虽有大模样,却处处漏风、很难成空,看来是必败之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