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六叼着烟,眯着眼睛点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他说道:“哪来的特务,他和我一个朋友都是不久前从战场上抓来的,你小子就别疑神疑鬼了!”
张金合急忙问:“你哪来当兵的朋友?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钱六又深吸了几口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道:“好吧,我也不瞒你了,反正你们迟早会见面。告诉你,我那朋友与你也是老相识。”
张金合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脱口而出地说道:“是不是那个姓晏的小骗子?”钱六惊讶地看着他,竖了竖大拇指:“妈的,不愧是警察局长!神探!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张金合不知说什么好,他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晏轲也在集中营这则消息像是一声惊雷,让他浑身不安。说实在的,他打心眼里瞧不起晏轲,但鬼使神差般,每次他们都会在一个非常特殊的场合相遇,而且都会经历一番惊心动魄的交集!
自从上次在交城的德庄酒楼遭遇,他就知道了晏轲的身份,因此钱六所说的所谓“在战场上被俘”那就是一派胡言!照此情形推断,军统特工一定是主动被俘——他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判断——风平浪静的表像下面已然暗流涌动!也许很快,这里就有大事发生!
钱六见张金合呆若木鸡的样子,甚感意外:“你小子得了失心疯了?听到我兄弟名字吓成这个样子?你放心,我尽量想办法不让你们见面!好了,我要走了,以后没事别来找我!”
张金合从快速的逻辑推理中回过神来,笑逐颜开地把钱六送出门,目送他离开,随后大汗淋漓,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他的心嘭嘭乱跳,犹如惊弓之鸟,尽管此时的天气很冷,他还是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张金合坚信,军统特工潜入集中营的目标只有两个:要么是杀人,要么是救人!无论是哪一种,都将有两股主要力量进行殊死搏斗,没有妥协、无法和解,所过之处,必然血雨腥风。
要命的是,张金合隐隐约约地感觉自己无法置身事外,亦不可能“脚踏两只船”,所以,为了从容面对,更为了活命,他必须在两股力量之间做出选择!
瘫坐良久之后,张金合突然站起身,一拳砸向卫兵休息室的墙壁,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财”字号监区。晏轲把分稀饭这个“肥差”交给了一名看起来几天没吃饱饭的八路军战俘,没想到八路军战俘并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多给自己分一点,而是分别挑了一名中央军战俘和一名晋绥军战俘,共同维持秩序。
三名战俘一丝不苟地将早饭进行均匀分配,整个秩序一片井然,相比晏轲分稀饭时那种闹哄哄的争抢,还夹杂着谩骂的场面要好得多。晏轲不禁对八路军那种自带闪光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深表钦佩。
战俘们都在耐心地排队领早餐,几个南方来的中央军战俘敲着瓷杯不耐烦地催促别人:“龟儿子的,舔屎啊,搞快点!”别人也懒得理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早餐上面,除此之外,不想再耗什么体力和精力关心其他事。
趁着这个当口,晏轲与杨啸在角落里悄悄地进行议事。杨啸笔直地坐着,眉头紧锁,质问晏轲:“交城的那个警察局长也在集中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晏轲面露尴尬,解释说道:“是的,但我觉得这事无关紧要,那个张金合,老婆被日本人害死了,寻仇未果被投入了这里,应该坏不了我们的事。而且他也不在我们监舍,我怕你分心,所以没告诉你。”
杨啸打断了他,面带寒霜,严肃地说道:“看问题不要那么肤浅!这警察局长有些本事,还有杀妻之仇未报,日本人居然还让他活着,你就没想过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晏轲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确实,尽管他对张金合的汉奸行径很不齿,但因为有二狗和小金子这层关系在,他并没有把张金合当成势不两立的死敌,顶多有时特别想把张金合揍一顿解解气。
杨啸的目光更加犀利,他握紧拳头,压低嗓子说道:“石小溪已经暴露,敌人在引我们上钩!”晏轲倒吸了一口冷气,血液一下涌了上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杨啸隐藏得很深,神不知、鬼不觉,现在才感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的心顿时揪紧,惊问:“何以见得?”
杨啸并不正面回答,只是冷冷地说:“那个警察局长,必须除掉!”晏轲不敢再问,杨啸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命令他执行,所以不需要给他理由。
此刻,晏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让他觉得自己很渺小,有一种无形的危险似乎很近,但却看不见、摸不着,如同深埋在地下的地雷,不知何时何地何因便会触及,然后粉身碎骨!
虽然现在的晏轲面对危险已经不再如以前那样第一时间就想逃离,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