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还有一个矮个子的人有些面熟,但到底在哪见过,一点也回忆不起来。他不想被这多余的杂念干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再回到找石小溪上来。
茅厕里的人越来越少,杨啸有些着急。这时,卫兵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指着还在茅厕里磨蹭的人骂道:“你们这些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家伙,是不是想死了?赶紧滚回去!时间到了!”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杨啸决定铤而走险,立即混进“天”字号监区!他只需要去看一眼,便大致能确定石小溪到底在“天”字号的哪个监舍,这样,才能采取下一步,比如想办法调监舍等行动,他知道晏轲还在不远处,有办法随机应变。
他依旧缩着脑袋、抱着肩,慢慢地跟着十几个战俘向“天”字号监区走去,尽管杨啸经历过无数枪林弹雨的复杂场面,但此时仍然十分紧张,他觉得心跳突然加快,呼吸也急促起来。
“天”字号监区里,张金合正将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一根棍子,低着头来回踱步,若有所思。这段时间,他为了过些好日子,不再被派出当苦力,猛拍金翻译马屁,终于取得了对方谅解,金翻译也不再无故来找他的麻烦,但同时也警告:如果张队长管理上出了纰漏,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不知为何,张金合会突然抬起头,而这一抬头,正好看到准备进监舍门的杨啸。而杨啸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两人均脸色微变,又均装作若无其事,但张金合手中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下!
说起来,杨啸和张金合两人都是“特务”界的精英,只是各自擅长的领域不同。杨啸在交城德庄酒楼见过张金合,清晰地记得他是那个警察局长;而张金合在晏轲下车向他开枪时,通过几个躲闪,一瞬间强记了晏轲“同伙”的依稀侧颜!
两人都立即认出了对方,但又不能十分确定,而且对方是否认出了自己,双方又都存在侥幸心理。
张金合无所谓被别人认出,他担心的是:杨啸看出了他认出了自己!如果没有猜错,眼前的这名战俘,就是令鬼子汉奸闻风丧胆的军统特工!
张金合反应较快,顺势弯腰低头去拣棍子,还自言自语道:“他妈的,怎么这么不好使?”而趁他拣棍子的时候,杨啸赶紧往前跨了一步,透过通透的大门快速朝监舍里望去,并努力施展瞬间记忆,将画面印在脑海中。
马车在病号隔离室的门外停了下来,一名全身穿着厚厚的黑衣、脸上戴着白口罩、双手套着白手套,还拿着一个细长铁钩的收尸人走了进来,这身打扮倒像是传说中的黑无常。
收尸人进门后回头看了看,把铁钩往背后一插收了起来,用手熟练地将门口两具尸体拖到了平板车上,然后继续在隔离室里寻找,将一些躺在地上的尸体一个个拖了出去,偶尔还骂上两句。从他那呆滞的眼神、机械的动作中,就可以知道,这是他的日常工作。
一具“尸体”半路上有了微弱的动弹,收尸人立刻停下来辨认了一番,他趴下身子,似乎在倾听什么,尔后双掌合什,喃喃自语,拿出铁钩往“尸体”头部猛地一敲,再将尸体拖了出去。
杨啸突然听到附近有一阵微弱但急促的呼吸声,他偷偷侧过脸一看,发现这个动静来自一名趴在地上、毛发极长的病号。他一开始以为这也是一具尸体,此刻马上察觉出此人是在装死!这人想干什么?杨啸心中一紧。
收尸人很快来到这名装死的病号面前,反复摸了摸他的脸,然后犹豫了一下,照例将他拖了出去,杨啸从眼睛缝里看到,此人浑身放松,的确像死了一样,而由于天气寒冷,他的身上顶多也就“尚有余温”。
他明白了这名装死病号的意图,心里一阵激动,一个念头瞬间升起:“这间病号隔离室,也许是越狱的突破口,而这个收尸人还是重要人物!”
马车装满尸体,很快就离开了,而且今天的尸体基本上拉完了,大约要到明天上午马车会再来。
杨啸再次悄悄地走出病号隔离室,他听到远远的传来嘈杂声,根据经验,这个时点应该是其他监区放风、上茅厕时间。从方位来看,必定是“天”字号监区!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的确,这个病号隔离室阴气太重,还可能有传染病,鬼子和伪军避之唯恐不及,所以成为监管“软肋”,然而这里也并非完全无人看管,如果疑似发生传染病,附近监区的卫兵便会自觉加紧防范。
杨啸贴着墙走出几步,在转角处刚一露头,就看到有一名卫兵在把守,想必是专门监视那群放风的战俘的。杨啸在转角处坐了下来,这样,即使被发现,也随时可以假装成垂死挣扎的病号。此时,他的心里十分平静,如果手边有烟,甚至想点上一根。
果然,很快他就听到了晏轲招呼那个卫兵的声音:“兄弟,辛苦了,来一根!”杨啸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