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脸”怕躺在地上被当作死尸扔出去,忍着痛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惊魂未定,睁大眼睛向两边看去,与一名昂首站立的大胡子士兵目光相撞,不知为何,他浑身一颤,像是受到了更大的惊吓,立刻低下了头。
野田放过“小白脸”,转身走回审讯桌,将手枪往桌上一拍,然后面朝俘虏比了个杀头的手势,恶狠狠地说道:“如果再没有指认,统统死啦死啦的!”
这时,有个弱弱的声音从战俘中传了出来:“太君,我……我要指认长官。”
“小白脸”听到这个声音,好像被触电一样抖了起来,下意识地朝那个大胡子士兵看过去,而大胡子士兵也看了一眼他,把脸别了过去。
野田大喜,快步走上前将那个发出弱弱声音的瘦小士兵拉了出来,将他面朝战俘,说道:“你的,大胆指认,皇军大大有赏!”
那瘦小士兵目光躲躲闪闪,抖索着指向那名大胡子士兵:“那,那是我们营长!”大胡子似乎早就料到会被指认,大怒,回指骂道:“你这个软骨头!老子还说你是营长呢!”
瘦小士兵吓得腿发软,带着哭腔对野田说道:“太君,你别听他瞎说,他真是我们营长!”大胡子怒目圆睁,继续破口大骂,看样子还想冲过来打人,被野田身边的日本兵一枪托砸了回去。
战俘们见有人指认长官,又一次骚动起来,有几个无耻胆小的心想:“我为什么不先说?让别人抢了先?”一名光头战俘立即站出来指认大胡子:“他确实是我们的三营长,名叫王铁柱!”
这时,站在大胡子身边的一名战俘指着光头骂道:“钱连长,你他妈还要点逼脸不?”光头大骇,说道:“姓许的,你,你狗日的胡说!谁是连长?”
中田佑男被骚动的战俘挤了个踉跄,他站稳脚步,觉得有些悲哀,他不明白才短短几分钟时间,这些中国人就开始互相指认,乱成一团,心想:“有这样没骨气的士兵,难免要打败战。”
但他同时也十分钦佩那几名慷慨赴死的士兵,再回想起亲眼所见的中国军人前仆后继、顽强抵抗的战斗场面,也是肃然起敬。
此时的晏轲,内心充满了煎熬。他虽然不知道下一步的具体任务,但一想到那个地狱般的“太原集中营”,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然而,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不敢、也不可能违抗杨啸的命令。
第二天,杨啸就向刘处长表了决心,随即带着晏轲等人,绕道至太原城的北门,计划以晋绥军的身份冲击日军哨卡,暴露后顺势投降,争取被送入太原集中营,实施营救石小溪的计划。
只是杨啸和晏轲都没有预计到石小溪会与一个名叫中田佑男的日本作家有什么关联,而“流石计划”最后的目标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天,中田佑男被两名日本兵俘虏,即刻押往临时战俘营进行初审。
日军初审俘虏主要有以下几个目的:一是通过劝降其中的军官,取得军事情报或培养新汉奸;二是通过拷问等手段,找出粮食、武器、弹药等物资下落;三是就地“淘汰”一些“毫无价值”的老弱病残。
中田佑男在等待提审的过程中,不断听到审讯室里传来惨叫声,还陆续看到一些俘虏被带出室外一枪暴头,然后扔进一个事先挖好的坑里,心下骇然——自古“杀降不祥”,日军这种违背人道的恶行必遭天谴、报应啊!
他想着紧要时刻,必须亮明身份来保护自己,因为他还有揭露战争、呼吁和平的大事要做,死在这帮禽兽不如的士兵手上可不划算。
中午时分,中田佑男和十几名战俘一起被推进了审讯室,他们被强迫按“一”字排开,像是待宰的牲口。有几名战俘站立不稳、浑身哆嗦,也许还尿了裤子。
审讯室的地上刚刚被水冲洗过,但还能看出大片血迹来,空间里充满了血腥之气,让中田佑男忍不住要呕吐。
审讯桌前,站着一名留着卫生胡的日本军官,想必便是日本兵所说的“野田君”,他用阴冷的眼光扫了这群战俘一眼,然后作出一幅和蔼的模样,问道:“你们之中,有没有长官?大日本帝国对投降的长官有特殊优待。”
人群寂静无声,突然一名战俘上前一步,大声骂道:“小鬼子!老子可不是投降,只可惜最后一颗子弹没来得及给自己,你们要杀就杀,废什么话啊?”
野田微微一笑,说道:“阁下视死如归,我很钦佩。”随即拿起桌上的手枪,一枪过去,那名战俘的天灵盖便被子弹掀飞,登时死于非命。
野田示意将尸体拖出去,然后掏出一副白手套,擦了擦枪,将手枪平放在桌上。他双手扶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你们,也可以指认,同样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