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苟先生的民族气节被激发,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引经据典,阐述了虽然以汉族为代表的中华曾被外族侵略,但从实际情况来看,蒙古文化和满清文化反而被汉文化同化,例如元曲、清小说均以白话文方式在民间广为流传。
苟先生义正严辞地认为:日本自古没有自己的文化,第一代天皇极可能是中国平民东渡而去,通过传播中华文化,使得日本从蛮夷直接步入文明,近年来又创造性地吸收了大量西洋文化,已略有“礼仪之邦”“衣冠上国”之小成,但要说继承和代表了中华文化,有些怡笑大方。
那白鸟贵史自诩‘中国通’,但有关中华文明方面的理论水平怎能与苟教授相提并论?立时被驳斥得哑口无言,感觉被深深地打了脸。他恼羞成怒,毫无征兆地掏出手枪,朝着苟先生的额头就开了一枪,可怜苟先生正说在兴头上,话还没说完,立时死于非命!
白鸟贵史杀了苟先生后,轻描淡写地让随从通知了市政公署,宣称苟教授违令不尊,顶撞上司,而且对天皇大不敬,因此就地正法。鉴于其之前的劳苦,准予家人收尸厚葬,给予抚恤,但其家人不得再继续从事公务。
那天大宝正在街上百无聊赖地来回走动,突然一队警察过来,领头之人二话不说就缴了他的械,并当场脱去大宝的警服,递去一套平民服装让大宝换上。
大宝有了不祥预感,连声追问发生了什么事,领头的警察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接上头的命令,通知你速去市政公署楼,给你爹收尸!另外,你以后也不要来上班了。”随后带队转身扬长而去。
大宝顿觉五雷轰顶,急忙拔腿就往市政公署楼跑去,但在门前被拦了下来,说是不得入内。皇军体恤,不忍苟先生暴尸街头,故而尸体稍作敛容便会运往后门停驻,让他立即去寻找一副担架来准备抬走。大宝号啕大哭,又急火攻心地跑回家中。
大宝拜哭良久,见天色渐晚,便起身与晏轲一起将苟先生遗体抬回。他们给苟先生遗体换了套体面的衣裳,带了些随身物件,抬往郊外一座山的半山腰,选了一个风景秀丽的僻静之处将苟先生掩埋安葬。
两人再次回到家中,大宝默默地来到苟先生的卧室与书房,环顾四周。他虽悲痛欲绝,但眼中已不再流泪。
晏轲看到,大宝的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这种眼神他在战场上见过——那是一种无声的宣誓,意味着即将上刺刀拼杀,誓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寿司没吃几个,牛皮吹了不少,眼看时候不早,桓武一郎起身道:“今天我与这位晏兄弟一见如故,就由我来做东,下次英松君再来做东。”随后,他又对白鸟英松说道:“三天后,山本先生要给木村君践行,你上次不是说有事要向木村君请教么,那天是个好机会。”
白鸟英松喜道:“听父亲说木村君要去满州进修几个月,最近很忙,所以一直约不到他,那好,三天后我一定会来。”
晏轲心头一惊:机会来了!他待桓武一郎走后,忍不住说道:“听你说那木村俊树学问很大,我很敬佩,可否远远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白鸟英松笑道:“我本来想介绍你们认识的,不过木村君似乎最近职务有变动,不便见外人。你那天就跟着我好了,让你领略下大日本帝国优秀军人的风采。”
晏轲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之色,但很快就归于平静,他说道:“我并不奢望木村君能够接近我,如果不合适就算了。”
白鸟英松笑而不语——这不是典型的欲擒故纵么?哄骗三岁小孩呢?他说道:“也罢,如果那天木村君不愿见你,我们和沈小姐中午继续来这里聚餐,我说过的做东请客,一定要算数。沈小秋,你看如何?”
晏轲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又一次没有逃过沈一秋的眼睛,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晏兄果然是个健谈有趣的人,我也怕他把我忘记了,能够再见面实在是太好了。”
晏轲感觉沈一秋话中有话,什么叫“怕他把我忘记了?”但他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了木村俊树身上,顾不上考虑许多。
晏轲匆忙回到大宝家中,一个人躺在床上,冥思苦想如何利用天赐良机杀死木村俊树,然后远走高飞。与此同时,他不能只顾一个人爽,还要想好怎么才能让苟先生和大宝置于事外。
此外,从今天沈一秋的表现来看,十之七八已经认出了自己,只是没有继续深入追问而已。她递过来的巧克力、说出来的话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有意为之,又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
正在此时,大门被“咣当”一声大力撞开,晏轲闻声弹坐起来,拉开房门往外奔去,只见大宝身装警服却披头散发地踉跄着奔了进来,差点摔倒在院子里。
大宝面带狰狞,双目带血,盯着晏轲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快去拆一块床板,替我爹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