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人算不如天算

逃出生天 周林 4288 字 2024-05-18

晏轲远远看到木村俊树,复仇的火焰登时被点燃。他悄悄取出那两捧藏有手榴弹的通草花,一起捧在胸前,一边遮住脸,一边耐心等待时机。

秧歌队表演完后,会长示意广场上安静,然后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今天,太原警备司令山冈师团长亲临交城视察指导,是皇军对交城百姓的关怀,也是我们的荣幸和光彩,让我们对师团长阁下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广场上十分安静,听众们心知鼓掌的时候到了,于是掌声响起。那会长继续热情洋溢地大拍马屁,大约说的是自皇军来到交城以后,尤其是木村少佐身为士先,明是非、平赏罚,全城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大东亚共荣之福祉云云。

晏轲不断举起两束通草花,假意随着人群一齐欢呼。

那会长又说道:“受山冈师团长委托,在这里,我还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此时,包括便衣、暗哨在内的人群目光都注视到会长的脸上,一些人纷纷心想:“他妈的,老子听了半天废话了,总算等到了关键。”

会长大声说道:“木村少佐因功勋突出,即将赴太原履新!”众人纳闷,心道:“说啥?旅行?”会长见人群迟疑,又加了一句:“恭喜木村少佐高升了!”

众人恍然大悟,但随即响起的却是稀稀拉拉的掌声。会长顿悟,转身对山冈躬身说道:“交城百姓听说木村少佐调离,心中不舍,故此迟疑,请师团长体恤!”

那山冈微微点头,原来,他昨天已经接见了木村,对木村的工作能力非常满意,当即决定调其到太原,听从谷荻那华雄安排。看到“交城百姓”的依依不舍,山冈也有些感慨。随即,他准备下楼近距离向百姓示好,然后挥手告别。

晏轲看到山冈等人下楼,右手已经套在了一只手榴弹的拉环之上,他的目标不是山冈,而是木村,他有十足把握等到木村出现时,迅速掷出手榴弹。

空气似乎凝固了起来,晏轲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

最先下楼的是武会长,然后是山冈重厚,紧随山冈的是谷荻那华雄,然后便是木村俊树。晏轲此时几乎已经拉响了手环!

这时,一名白衣女子从门口处闪出,伸手扶住了山冈重厚,看样子是医护人员,晏轲心想:得,一会儿又要多一个冤死鬼了,可别怪我!

然而,当晏轲无意中瞟到那名女子的脸庞时,突然感觉脑中“轰”地一声响,立即目瞪口呆!

此时的晏轲并不知道,中国的抗日战场正在经历最艰难的时刻:太原保卫战失利的同时,国民革命军在淞沪会战中失利,30万将士战死沙场,上海全部沦陷。1937年12月13日,日军攻陷南京,在南京城区及郊区对平民和战俘进行长达6个星期的大规模屠杀,中国民众30余万人惨遭毒手。

日军占领太原后,迫切需要稳定当地生产秩序,为此,日军太原地区警备司令山冈重厚师团长暗令谷荻那华雄中佐组建太原陆军特务机关,主要任务是:扶植、建立各类傀儡组织,并加以操纵;对日占区实行殖民统治,加强经济掠夺,进行文化侵略;搜集各类情报,开展策反诱降和利用汉奸瓦解中国军政人员等。

谷荻那华雄向山冈重厚极力推荐木村俊树。这木村俊树是个“中国通”,会中英德多国语言,更是剑道高手。父辈晚清时代就在广东和香港做生意,他童年一半时间都在中国广东度过,上私塾学中文,尤其迷恋《孙子兵法》。后因其父被广东黑帮刺杀,家道中落回到日本,成人后考取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后又进入德国柏林军事学院进修,并以全优成绩毕业。

在谷荻那华雄的眼里,年轻的木村就是个标准的“帝国武士”,凶悍而又智慧,深谙“以华制华”精髓,是特务机关急需的骨干。

山冈重厚闻言大喜,说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这样的“中国通”“多面手”仅仅用于维持地方治安,有些可惜。立即指示谷荻那华雄安排到交城视察,说要亲自考察木村俊树。

消息传来,木村惊喜万分,下令全城排查戒严,并要求县维持会组织一次盛大欢迎仪式,全面展示交城良好治安和“百姓拥戴”氛围。

晏轲一大早拉着一车通草花、日用品还有一些水瓶、瓷杯什么的就来到了指定的路口,之所以又挑了一些易碎品,也是出于伪装需要。秧歌队已经集合,边等几个迟到的人边闲聊,晏轲与他们一一打着招呼,看起来像是多年老友。

这时,两名便衣突然出现,恶狠狠地盯着晏轲问道:“你是干什么的?以前怎么没见过?”晏轲立时假装惊恐,那眼镜男小跑过来向两名便衣解释说,这是送货的,顺便给县文化团搞搞后勤服务,一名便衣上下打量了晏轲一番,皱着眉头说道:“车上装的是什么?!”说完就要动手搜查。

晏轲心里猛地一惊,虽然他自认为手榴弹伪装得比较巧妙,但若真地搜查,还是很容易露陷。他拱手对两名便衣说:“车上都是些日用百货,两位大哥查看时还需小心,别揉坏、打碎了,不然小弟我无法向掌柜的交待。”那便衣怒到:“什么些破烂玩意,老子就算弄碎了还用赔?!”

王太太过来打圆场:“啊呀,有什么了不得的,这位小哥是我们找来干活的,这么大冷天,你让我们自个儿搬东西进去?你们是警察局的吧?我和你们局长夫人可是姐妹。”那便衣听后,楞了一楞,然后嘻皮笑脸地问道:“这位太太也是‘香满园’的?”王太太听后大怒:“放屁!有种报上名字,老娘让你好看!”

那便衣还想继续说什么,另一名便衣悄悄捅了捅他:“快别扯淡了,局长过来了!”晏轲听后猛地一惊,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果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神探张是谁?!他身着便衣,头戴礼帽,帽沿几乎压住了半个脑袋,装束很是拉风,正面无表情地大踏步朝这边走来。

晏轲立即回头假装与眼镜男攀谈,心中却焦急万分:糟糕,这神探张可算是老相识了,一定认得出他来,这该怎么办?听到神探张逐步走近的脚步声,晏轲顿时感觉背后凉嗖嗖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想:实在不行,小爷我就抵死不认,这世上容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你他妈认错人了!

正当他脑中闪过无数糊弄过关的情形时,那王太太和几名秧歌队女子像见了亲人一样就迎了上去,王太太用媚眼看着神探张,娇滴滴地说道:“果真是张局长呀!今天这身打扮,准备迷倒多少少女啊?我那小金子妹妹可放心?”

神探张停下脚步,盯着那女人色色地回答道:“原来是王太太,好久不见,还是这般花容月貌,今天这身打扮,啧啧,真是太水灵了,你那妹妹可是自叹不如,又准备让多少男人神魂颠倒啊?”

王太太笑得花枝乱颤,忽又变了脸色,向神探张诉苦道:“你两个手下好无礼,竟然笑话小金子妹妹,还说我也是香满园的!”说完要指证那两个便衣,但回头一看,便衣早就溜得没影子了。

神探张倒也不恼:“这交城谁不知道我娶了“香满园”头牌?怎么,刨他们家祖坟啦?今天公务繁忙,我手下的兄弟们如果有眼无珠,冲撞了太太,还要体谅。”那王太太乐得合不拢嘴,连忙道:“张局长真是客气,改天我家老头子要登门拜访,两家人在一起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