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长阁下,辛苦您了。”木村俊树示意李狱长交出手铐脚镣的钥匙。
李焕之微微点头,目光朝钱六看去,钱六急忙跑过来,双手捧着钥匙笑眯眯地献上:“太君,钥匙在这。”
这小子属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也怪不得他,身逢乱世,全家老小都指着他这点微薄的薪水度日,如今交城天已经变了,想要安身立命,自然要对日本人客气。
木村俊树拿过钥匙,想亲自打开郑克天的枷锁。不想,这郑克天却扬起双手,后退几步,问道:“无功不受禄,阁下这是打算要放我郑克天一条生路吗?”
木村愣了一下:“郑先生铁骨铮铮,虎落平阳必定受了不少委屈。先生是爽快人,那我就长话短说,今天不仅要放了先生,我们还要请您出山,协助我们守卫交城。”
郑克天闻言,仰头大笑,然后突然收声,凛然问道:“阁下的意思,是要我郑克天给你们日本人当汉奸走狗?”
郑克天的话,如雷灌耳,吓了众人一跳。李焕之放下茶杯,不由得站起身来。
“别他娘给脸不要脸!”没等木村说话,那个便装汉奸便跳起来,拨枪上前指着郑克天的脑袋骂道。
“郑先生,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良禽择木而栖’,我想郑先生是个识时务之人。当年阎锡山差点让你全军覆灭,郑先生难道就忍了这口气?”木村瞪了一眼那汉奸,仍旧好言相劝。
“老子要是不识时务呢?阎锡山是中国人,老子也是中国人,他有种灭我,就有种收拾你们。你就死了这条心,老子绝对不会当汉奸二鬼子!”郑克天说完,扭头看向门外。
黑沉沉的天空乌云密布,云层中雷电交织,一声雷响,跟着大雨如注。门外的赵五、钱六和那几个准备行刑的卫兵们,在雨中默然肃立。
“八嘎!”木村俊树怒火中烧,将手中的指挥刀抽出半截后,又用力推了回去,对着身旁的那汉奸耳语了几句。
“狱长,请将犯人们都带到操场集合,木村先生要亲自督导枪决郑克天!”汉奸扶了扶帽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狱长。
郑克天次日就要被提前执行枪决,下达命令的李焕之,特意拿出自己珍藏的一瓶西凤老酒交待赵五:“我李焕之敬他郑克天是条汉子,好酒好菜,明天让他体面的上路!”
凌晨,一道闪电划过,惊雷炸响。一夜辗转的晏轲被雷声惊醒,他起身怔怔地看向黑漆漆的天窗。深秋响雷,天生异象,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昨天晚上,钱六刻意置办了两份酒菜,一份送给了郑克天,然后又来陪着晏轲喝了几杯。钱六没忍心将狱长的态度告诉晏轲,但晏轲已经觉察到了,加上郑克天天亮就要被行刑,他的心情一下跌到了谷底,刚燃起的希望又瞬间破灭。
天色刚亮,监区的大门打开,赵五和钱六带着几个持枪的卫兵快步走向郑克天的监舍。郑克天抱着狱长给的那瓶酒细品慢饮,一夜没睡,双眼熬的通红。他原本想敲碎酒瓶,用瓷片结束自己的生命,但他看着那个精致的红色官窑瓷瓶,抚摩了半天,终究没舍得。
“郑爷,请上路吧。”
钱六打开监舍,两个卫兵应声上前。
郑克天惨然一笑,举起手中的瓷瓶,对钱六说道:“代我谢过李狱长。这里还有半瓶酒,帮我交给晏轲小兄弟,叫他一定好好的活着。”
钱六为难地看向了赵五,赵五上前一把夺过酒瓶扔在地上:“都什么时候了还矫情?你不是说他死不了吗?他上路前自然有人给酒喝!”
郑克天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昨天他见神探张盯着晏轲的那表情和他丢下二狗带着小金子决绝地离去,他就预感到这场戏可能白演了。昨天晚上狱长的这瓶酒又唤起了他的希望,李焕之能看得起自己,说不定就能给晏轲一条生路。但赵五和钱六的反应,又让他的希望破灭。
郑克天轻叹一声摇摇头,抖开卫兵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迈步出了监舍。
犯人们如丧考妣,都自发站在自己监舍的铁栏前,目送郑克天离去。
郑克天昂首挺胸,声音响彻整个监狱:“兄弟们,青山不改,后会无期,老朽先走一步,在阎王那备好酒,等着和你们团聚!”
晏轲站在最前面的第一个监舍里,双手紧紧地握着铁栏杆,看着郑克天缓缓从他身边走过。他心中百感交集,想到短暂相处的光阴和临死前的成全,眼睛不由得一下红了,哽咽了一下:“郑爷……”
郑克天身体微微一颤,顿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愣在那里。那些执行的卫兵们对死刑犯根本就没有耐心,举起枪托朝着郑克天的后背用力一推。郑克天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钱六一把扶住。
郑克天索性扭头看向晏轲,大声骂道:“晏轲,你坏了老子的好事,别到了最后跟老子落到一个下场,到了阴间老子肯定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