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子一脸无奈,低声道:“他也只是个吃粮当差的,芝麻绿豆大的官儿,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我这大侄子捅了天,惹了不该惹的人。”
二狗跟着附和,小大人似的说道:“我这是死罪,要不是我姨和姨夫保着我,早就吃枪子了!”
“吃什么枪子?这话是你姨夫教的吧?那刀疤狗仗人势,本就该死!二狗,你是个爷们,记住了,这叫为民除害!”
晏轲不知道哪来的火气,话说得振聋发聩。二狗吓得赶紧缩进小金子的怀里,小金子正要说话,便听郑克天说道:“说得好!晏兄弟嫉恶如仇,侠之大者!”
他说话的当口,二狗轻轻地碰了碰小金子,轻声告诉她,此人正是他姨夫上月刚抓的那个牛头山的大当家。这二狗挺鬼,晏轲和郑克天聊天的时候他一直支楞着耳朵装睡,将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郑克天听到二狗在嘀咕,料想他定在说自己,便转头冲着一脸惊恐的小金子微微颌首:“想必这位金子姑娘对老朽还有成见,没错,我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土匪郑克天。拜张探长所赐,如今落得个虎落平阳,任人鱼肉的境地。”
晏轲表情错愕,不知道这老家伙到底想干啥。
就算这小金子见多了世面,也没少跟恶人打交道,但郑克天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晋中一带,可能有人不知道阎锡山的名字,但肯定没人不知道郑克天的名字,她记得从小村里人就拿他的名字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
平素伶牙俐齿的小金子,紧紧地抱着二狗,尴尬地冲着郑克天一笑,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晏轲看了眼郑克天,正想说话,这老小子突然哈哈大笑道:“金子姑娘不必拘谨,老朽自知罪有应得,也绝对伤不了你和张警长,只是这晏兄弟和二狗小哥,虽然年轻气盛犯了错,但罪不致死。金子姑娘身如行云流水,心似皓月清风,为人诚善,能否求求张警长法外开恩?”
这交城监狱关的多半都是亡命之徒,谁身上没背着人命官司?可蝼蚁尚且贪生,一说到死,谁都不说话了,刹那一片安静。
晏轲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可像小金子这么漂亮、泼辣、有风情,还这么有意思的女人,头一次见着,这小子啧啧了两声,心说:这神探张真他娘的好福气。
“咳……”寂静的大牢里传来一声咳嗽。
晏轲对小金子说道:“别把话说绝了啊,小金子姑娘,万一这交城监狱里头除了二狗还有别的人活着出去,那要怎么说呢?”
众囚犯闻言,一片猥琐的笑声,有人起哄道:“要是出去了,小金子姑娘自愿陪个通宵怎么样?要是那样的话,就算他娘的死八百回也值了,那戏里怎么唱的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小金子听着那四不像的唱腔,冷笑了一声,扭头瞧着晏轲身上的孝服,暗暗吃了一惊,不动声色地说道:“呦,这位小爷可真是叫姑奶奶开了眼了,跑交城监狱披麻戴孝的你是独一份。怎么着?瞧你的这口气,你是想活着出去啊?”
“不光是我想活着出去,大伙都想活着出去?大伙说说我说的话对不对?”
“没错!咱都想活着出去。”
有人说道:“小金子姑奶奶,莫不是你怕了,不敢打这个赌吧?”
小金子一阵爽朗的大笑:“姑奶奶当然怕了,就你们这帮亡命徒要是都出去了,那交城不就成了十八层地狱了。”说到这儿,眼睛打量着晏轲,突然问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位小爷就是晏轲吧?”
要说这小金子,15岁进了春满园,16岁到了香满园做了头牌,学的就是识人的本事,打眼一看就知道眼前这小子不一般。她昨晚从神探张那听说了,有个叫晏轲的逃兵为了让受重伤的班长临终前见老母亲最后一面,冒充她亲弟弟闯交城一事,听的她津津有味。想来这小哥就是那个晏轲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