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倒是真的。
不过,却是黑衣人故意派人放出来的。
因为,黑衣人昨夜去清水寺找逍遥子,没想到竟中了逍遥子的暗算。
按理说,与逍遥子交手那么多次,像逍遥子这般为人正直的正派人士,是不屑于刷手段搞暗算,可惜这次就在他刚落在禅房的屋顶上没多久,后背便挨了不知道何时藏于暗处的逍遥子一掌。
那好了没多少时日的旧伤,又添了新伤。
由于太猝不及防,以至于黑衣人被直接打落到了地上。
刚下地,净空大师便领着寺内众多佛门子弟,一齐围攻了上来。
当然,净空大师没了内力,怕暴露出来被逍遥子和黑衣人知晓,故而只站在原地,一边捏着佛珠,一边静静的望着与黑衣人周旋的弟子们。
慧和小和尚虽说平时有些腼腆温和,但在与此刻却神色严肃清冷,手中的招式也有条不紊。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用面具遮脸,不敢见人的男子,就是几次伤了他的师叔,还得他的师父为救师叔不惜耗费了自己功力的大恶人!
所以,他无需手下留情!
不得不说,清水寺的和尚们摆的那“游龙阵”要比黑衣人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兴许,也是他之前受过伤的缘故,总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黑衣人才从阵法中逃脱。
逍遥子紧追在后面许久,黑衣人却不敢逃回南阳王府,只能奋力施展轻功,一路西行,逃进了城西的荒山里。
这黑灯瞎火的,而且又下着雨,逍遥子要想找到人,恐怕是很难的。
果然,逍遥子在山里打折火折子小心的寻了一会便失败而回。
一来,他上次尽管被净空大师救回,这几日也好生的休养,但总体上来说身体还是没有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二来,他的命是师兄好不容易救回来的,而黑衣人又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他在暗处,自己在明处,万一黑衣人躲在哪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偷袭怎么办?
他要是死在了这里,师兄一定会很伤心的。
故而,他便没再执意往深山处去寻。
若是他再往山上走,藏身在石头后面的黑衣人便会真的结果了他……
大概几个时辰之后,黑衣人才赶从后山回了南阳王府。
这次中了逍遥子的套,黑衣人很是生气,竟要陈泽轩对外扬言宣称净空大师是妖僧,这清水寺是妖寺,那逍遥子也是个妖医。
编造谎言,对陈泽轩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清水寺在亓国的地位非同一般,净空大师也是闻名天下,德高望重的高僧,世人对清水寺和净空大师都奉若神明。
还有那逍遥子,悬壶济世,又有个仁心仁术的好名声,黑衣人要想在一夜之间将这二人的名声搞臭,把那清水寺给除掉,这谈何容易?
从私心里来讲,陈泽轩觉得玄机门的事情,让顾瑾璃去做就好,黑衣人从中插手,又是要杀逍遥子,又是重伤净空大师的,还要祸及整个清水寺,这件事情是黑衣人做的不对。
而且,净空大师与陈泽轩无冤无仇,陈泽轩从心底里敬重他,不愿将他和清水寺拖下水。
思来想去,陈泽轩也不能忤逆黑衣人,于是便只能取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那就是将逍遥子回京的消息放出去,如此一来,老皇帝、太后,还有宣王等渴望多活几年的人必定会找逍遥子调理或者医治身体。
到时候,再派人在逍遥子给开的药里做了手脚,那么逍遥子便会背负一个杀人的罪名。
逍遥子当年与亓灏还有过交集,亦或者诬陷他是受亓灏指使。
这般做,并不能让黑衣人解气,可是黑衣人也拿捏不住逍遥子和净空大师,只能勉强接受。
“主子,您听到奴婢说话了吗?”小宫女吸了吸鼻子,又重复道:“逍遥子回来了,宣王爷有救了!”
德妃嘴唇嗫嚅,颤抖得像是两片孱弱的蝴蝶翅膀,良久,她才缓缓的转头,老泪涌出:“真……真的吗?”
“泽儿他……他……”
眼泪滚滚落下,苍白的脸上是激动之色。
如那焕发了生机的枯木一样,竟让人凭空生出来一股心酸。
小宫女重重点头,“是,是真的。”
“泽儿……呜呜,本宫的泽儿……”德妃听罢,又发出一阵阵低泣声来。
小宫女见状,试探道:“主子,奴婢去给您再熬碗药?”
“您只有赶紧好起来,才能照顾宣王爷呀!”
见德妃默默点头,小宫女连忙跑出去熬药去了。
八皇子从凤鸾宫出来后,便让小祥子将龙芝草送出了宫,而他自己则准备往寿康宫方向走去,不想却迎面撞见了刚从寿康宫里出来的陈泽轩。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深意。
八皇子那日莫名其妙的冲去了芙蕖院,险些与中了药的顾瑾璃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这让陈泽轩如何不介意呢?
而且,八皇子去芙蕖院找顾瑾璃,事先也没知会过陈泽轩。
这两年来,八皇子一直认为顾瑾璃早就死了,却没想到被陈泽轩给改头换面藏了起来。
他心心念念的人消失了两年,两年后又是近在咫尺却不自知,八皇子这心里头也同样的不舒坦。
但是,二人都不会将这种不痛快表现出来。
八皇子敛去情绪,主动上前对陈泽轩道:“世子哥哥。”
陈泽轩点头,仍旧是笑得温暖友善:“来看望太后?太后刚喝了药睡下,不如你过几个时辰再过来。”
八皇子见陈泽轩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便心领神会道:“既然这样,那世子哥哥若是无其他事情,不如去我宫里喝杯茶吧?”
陈泽轩将手中扇子一摇,痛快答应。
于是,二人便往明阳宫走去。
皇后的凤鸾宫里,八皇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母后,儿臣今日过来是来向您求一样物事的。”
皇后瞧着八皇子最近勤奋上进,而且在朝中的呼声渐高,因此待八皇子的态度越发的和蔼可亲了:“小八,你需要什么?只要母后这里有,你随意拿走。”
八皇子笑了笑,恭敬道:“母后,儿臣想要您的龙芝草。”
龙芝草有治病救人的奇效,皇后倒是不心疼给八皇子,但还是想问个明白,毕竟这龙芝草只此一棵:“龙芝草?你要这个做什么?”
八皇子沉声道:“母后,姜尚书的夫人犯了旧疾,儿臣想将这龙芝草借花献佛送给姜尚书,做个顺水人情。”
皇后凤眸微眯,一边看着自己指甲上新染的蔻丹,一边缓缓道:“姜国公在的时候,姜家如日中天。”
“如今姜国公不在了,虽然姜家大不如往日了,但对你来说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毕竟,姜尚书在朝中说话怎么着也有点份量。”
说罢,她对秋蝉转头道:“去,把本宫的龙芝草拿出来给八皇子。”
“是,主子。”秋蝉点点头,赶快去柜子里将盛着龙芝草的锦盒拿了出来,递给了八皇子身边站着的小祥子。
“小八。”皇后眼神慈爱的看着小八,语重心长道:“你有上进心是件好事,母后很是欣慰。”
“不难看出,你父皇对你越来越满意。”
“不过,你在皇上面前,切勿暴露野心,需步步谨慎,小心仔细才是。”
“等到你父皇封了你为太子,咱们才可以高枕无忧。”
让八皇子登得太子之位,或者说是坐上老皇帝现在的宝座,一直都是皇后多年来的梦想。
现在八皇子越长大越出息了,意味着皇后离着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有朝一日,八皇子是皇上,那皇后就可以荣升为太后了。
太后,听着虽有点老,可在后宫之中却拥有者至高无上的权力。
她不用再去寿康宫给谁请安,也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这后宫里,她最大!
想着那样一天很快到来了,皇后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明媚。
鲜艳的红唇,如沾了血似的,红得诡异。
只是,那“太子”二字,却让八皇子听了扎心。
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日在御书房外面听到老皇帝与贾公公的对话,八皇子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
他紧抿着唇,垂下眸子,眼中暗涛翻涌。
秋蝉察觉到八皇子的情绪似乎不对劲,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坐直身子,关切道:“怎么了,小八?难不成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母后?”
八皇子知道皇后对自己的满心期望,若是让皇后知道了老皇帝的心思,那么皇后什么反应,不用想也能猜到。
皇后大发雷霆,心有不甘就罢了,兴许还会怪罪八皇子不得老皇帝的喜爱,埋怨八皇子没能耐没出息,连亓灏都抵不过。
让老皇帝失望的话,也就意味着八皇子这枚棋子在皇后这里没什么用处了。
所以,八皇子不愿让皇后知道老皇帝早就确定好了皇位继承人,再加上自尊心作怪,他也说不出口。
抬眸,他勉强牵起嘴角,言不由衷道:“没什么,儿臣只是觉得任重而道远,还需继续努力才行,绝不能让母后失望。”
皇后听罢,舒了口气:“郭明顺,莫东盛,还有方家,朝中不少人现在支持你呢!”
“你啊,也不要有太多压力。”
提到方家,皇后轻咳两声,试探道:“对了,小八,你对方紫薇可有印象?”
八皇子回想了一下,如实道:“曾见过一面。”
皇后又问道:“那……你觉得方紫薇如何?”
八皇子不明白皇后的意思,皱眉道:“儿臣与她不曾打过交道,所以对她不了解。”
皇后示意秋蝉给八皇子倒茶,接着道:“小八,紫薇是本宫的娘家人。”
“她品性如何,本宫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尽管她比你大个几岁,但却是个不错的女子,身份上也能配得上你。”
“若是你不介意她比你年长的话,本宫想着……”
“母后。”皇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八皇子要是再听不懂,那可真是辜负了皇后这么多年的栽培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看起来还难看,冷声打断皇后的话:“母后,儿臣年纪还小,婚事不着急,但方家小姐的婚事却拖不得,所以儿臣不愿耽误人家。”
皇后听到八皇子的这个理由,不死心道:“这个啊,其实也不是什么问题,只要你有这个心,方家那边本宫……”
八皇子又毫不客气道:“母后,方家小姐有癫症,这个您该不会忘记了吧?”
“纵使儿臣不嫌弃,但往后百官应当容不下这般女子做那六宫之主。”
皇后嘴角的弧度压下,神色带着一抹不自然,还有点不悦。
没错,在选妃大典上,方紫薇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癫症发作,虽说之后找大夫证实过这不是长期性的癫症,可她有病之事是人尽皆知,要让八皇子娶这样一个女人,确实是不妥。
可是,若是不与方家联姻,怎能得到方家的权力支持呢?
“母后的意思,儿臣都懂。”八皇子沉默片刻,缓缓道:“其实,只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提拔一下方晋阳,让他在朝中有一个要职即可。”
“联姻一事,儿臣觉得不是上策。”
“毕竟儿臣比方紫薇小那么多,也不见得她会同意。”
话题聊得不太愉快,皇后见八皇子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人所难。
她叹了口气,摆手道:“也罢,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母后就不干涉你了。”
八皇子见皇后让步,也放缓了语气,不似刚才那般冷清:“儿臣多谢母后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