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守株待兔

她应了声,转身出了房间。

顾瑾璃熄了灯,连外衫都没脱,直接上了床榻。

她转过来翻过去,一直在想着和离这个问题。

她很想找出一个两全之法,既不能让亓灏丢面子,又可以让自己解脱。

可是,思来想去,她越着急,越是想不出来。

越是想不出来,她就是焦躁。

如同自虐一样,她被这个问题深深困扰,但又一定要个结果。

一个时辰后,她仍旧煎熬无果。

房间里黑漆漆的,她睁着眼睛,眉心不自觉的形成了一个结。

忽然,一阵细微的声音传来。

她心里一紧,只见床榻对面的窗户,竟像是被风吹开了一样,由一条小缝隙渐渐越开越大。

直觉告诉顾瑾璃,窗开的那么大,绝不是风力所能吹动的。

果不其然,就在顾瑾璃将发间的银簪子摸下来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时候,一个修长的人影从窗户内进来了。

从身影判断,顾瑾璃觉得那应该是个男子,可惜看不清他的脸。

紧接着,窗户被关上。

顾瑾璃屏气凝神,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随着脚步声渐进,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身子僵硬。

男子站在她床榻旁边,一动不动。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顾瑾璃只能强迫自己努力镇定下来。

感觉不到男子有任何异常举动,她心里更加慌乱起来。

男子站了一会,然后轻叹一声,竟坐了下来。

就在他抬手准备抚上顾瑾璃脸的时候,一道冷光闪过,只见顾瑾璃“噌”的一下子坐了起来,攥紧手里的银簪子就要往男子身上扎去。

男子眼疾手快,立即反扣住了顾瑾璃的手腕,压低了声音,“是我。”

顾瑾璃一愣,不敢确定的试探道:“轩世子?”

陈泽轩松开手,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情愫:“没想到,你防范意识这么强。”

顾瑾璃将簪子插回发间,将身子往后退了一下,与陈泽轩拉开一些距离。

毕竟,他们二人现在贴的很近,总归是男女有别。

何况,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更需要避讳才是。

“轩世子,你是怎么进来的?”黑夜里,顾瑾璃无法看到陈泽轩的表情,却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笑意。

“我自然是从窗户里进来的,这个你不是知道吗?”

“不是,我是说,府中有很多暗卫,你深更半夜的闯入王府,恐怕有些不妥。”顾瑾璃斟酌片刻,缓缓道。

其实,她是想说闯入她的房间很是不好,但陈泽轩怎么说都救过她几次,她也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

陈泽轩当然明白顾瑾璃刚才问的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想逗她一下罢了。

在得知老皇帝将她放了出来后,他原本打算去刑部门口接她。

但是想着会将她置于乱搞男女关系的风口浪尖上,他便忍住了。

忍到现在这个点,他觉得她应当睡了,这才偷偷过来。

可惜,她竟没睡着。

“你不用担心,府中的暗卫不会发现的。”陈泽轩派人声东击西,已经派人将那些暗卫引走了,所以他才能这么顺利的潜进芙蕖院。

“那……你来是?”顾瑾璃不敢猜测陈泽轩来的目的,因为有些事情,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胡思乱想的多了,徒生烦恼。

可是,陈泽轩对她的心意,似乎越发的明目张胆了……

陈泽轩压住心头的千思万绪,不愿让顾瑾璃有负担感,只好转移话题道:“明日我生辰,你会去宫宴吗?”

“我?”顾瑾璃惊讶的指了指自己,见陈泽轩点头,她自嘲一笑:“我是个身上有污点的人,是没资格参加的。”

陈泽轩眸光微动,问道:“你想去吗?”

“想。”顾瑾璃的毫不犹豫,让陈泽轩不可思议:“我以为……你是不会想去的。”

“以前我不喜欢,但是明天的宴会,我想去。”顾瑾璃与亓灏之间发生的事情,陈泽轩应当也多少都知道。

陈泽轩见过她的狼狈,见过她的无助和绝望,所以顾瑾璃觉得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我打算……明日向皇上请旨,允许我与亓灏和离。”

“和离”二字,如同一道响雷,在陈泽轩的头脑中炸开。

他猛地抓住顾瑾璃的手腕,声音隐隐发抖:“你……你说什么?”

“轩世子……”陈泽轩的失态,让顾瑾璃有点莫名其妙。

她尴尬的拂开陈泽轩的手,又将身子往后缩了缩,“我要与亓灏和离。”

她说的毫不拖泥带水,很是干净利索,让陈泽轩相信了这是真的。

“为……为什么?”陈泽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有些突然的欣喜,可又有点沉重,总之很是复杂。

“缘分尽了,就不该再纠缠了。”顾瑾璃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波澜。

陈泽轩抿唇,缓缓道:“不管是皇上,还是亓灏,都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顾瑾璃挺直后背,如同破釜沉舟一样,坚定道:“可即便是他们不同意,我也一定要离开宁王府。”

陈泽轩沉默良久,轻叹道:“明日后宫嫔妃,朝中大臣等都在,在那么多人面前你要休了亓灏,你可曾想过后果?”

顾瑾璃点头,然后摇头:“许久之前,皇上曾答应过我一个条件,虽然是口头的,但金口玉言,他是断然不能食言的。”

“再者,人多的情况下,他就算是心里再生气,也不好当众那我如何。”

陈泽轩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可又一时半会找不到该说的话来回应。

他攥紧拳头,低声道:“和离之后呢?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对于这个问题,顾瑾璃是真的还没想过。

因为,能做出和离这个决定,已经让她鼓足了勇气,纠结了一晚上。

至于将来,她应当会选一处僻静的地方,与爱月和荷香过自己的安稳小日子吧。

见顾瑾璃不语,陈泽轩猜到了她大概对未来还没做好规划,因此道:“我说对你说过的话,永远不会变。”

“嗯?”陈泽轩之前对顾瑾璃说了太多的话,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来,让她不禁想不起到底是哪句话。

“只要你想离开,我就可以不顾一切带你走。”陈泽轩的声音低沉,回答了顾瑾璃的疑惑。

“我……”顾瑾璃心猛地一跳,捏紧被子的手掌心里沁出一层细汗。

她张了张嘴,小声道:“明日……我能随你一起去宫宴吗?”

陈泽轩想着顾瑾璃既然能这么问,必定是因为亓灏不会带着她去,他点点头,毫不犹豫道:“好。”

对于陈泽轩的如此痛快,顾瑾璃心中很是感动。

要知道,之前就有诬陷陈泽轩与自己不清不楚的谣言在大家口里流传。

现在,自己与亓灏已经形同陌路。

而且她明日又是要去宫宴上和离的,与陈泽轩一同出现在大家面前,一定又少不了各种离谱的揣测……

为了她,陈泽轩要去面对老皇帝,亓灏,还有朝中的文武大臣们,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轩世子。”面对待自己如此的陈泽轩,顾瑾璃再也无法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

有些话,该时候说出来了。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很感激,但是我不能……”

“咚咚咚”,顾瑾璃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顾瑾璃和陈泽轩的脸色一变,二人都绷紧了身子。

“顾侧妃,您睡了吗?”就在陈泽轩犹豫着要不要窜上屋梁的时候,却听到杜江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顾瑾璃看了陈泽轩一眼,回道:“睡了,怎么了?”

杜江听到顾瑾璃回应,便抽回了刚才敲门的手,肃然道:“刚才属下在府中发现了刺客,怕您有什么危险,所以过来看一下。”

顾瑾璃又道:“我这里没什么异动。”

“打扰顾侧妃了,那您赶紧休息吧。”杜江说罢,然后给身后举着火把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于是其他侍卫们便分散开来,潜伏在顾瑾璃的房间周围。

多年来的经验和直觉告诉杜江,顾瑾璃房间里一定有古怪。

一开始,陈泽轩是通过属下的人吸引走暗卫们注意力的方式与顾瑾璃相见。

可是,杜江刚好在巡逻,他觉得事有蹊跷,认为这极有可能是刺客们的“调虎离山计”。

故而,他连忙赶往去了芙蕖院。

芙蕖院的灯黑着,但从顾瑾璃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并没有如她所说那般已经睡下。

这说明,顾瑾璃的房间里可能有人,而且这个人可能就是那个“刺客”。

当然,顾瑾璃如果是被劫持的状态,一旦“刺客”出了屋子,那么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杜江说罢,带着人退了出去。

顾瑾璃听着外面没了动静,以为杜江已经离开了,便对陈泽轩道:“轩世子,您还是尽快离开吧。”

“否则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这对你来说越是危险。”

陈泽轩“嗯”了声,起身就要离开。

但是,他忽然又停下了步子,转身道:“我现在还不能出去。”

“他们现在肯定还没走,可能正在外面等着我自投罗网。”

“我一旦出了这个门,他们便会把我一举拿下。”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顾瑾璃觉得陈泽轩说的也有点道理,语气着急了几分。

外面有杜江看守,总不能让陈泽轩一直在自己房间里待到天亮吧?

陈泽轩想了想,沉声道:“除了耗着,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硬碰硬的话,对你我都不是一件好事。”

顾瑾璃无奈,叹气道:“好吧,那也只能这样了。”

陈泽轩在窗户下坐着,透过缝隙,看到杜江果然带着许多人守在了院子里。

他坐了快有一盏茶的功夫,杜江和侍卫们也在外面一直等着,按兵不动。

担心顾瑾璃乏困,陈泽轩道:“你若是困了,就先睡,我一会等时机合适了就走。”

外面是杜江在守株待兔,顾瑾璃虽然是真的困了,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睡的着?

摇头,她道:“等你走了后,我再睡。”

陈泽轩笑了笑,“倘若我今晚走不了,你就不睡了?”

顾瑾璃如实道:“恐怕真睡不了。”

杜江在外面等得久了,深知自己如果再继续守下去的话,可能他永远都不会暴露出来。

所以,杜江决定改变阵法。

他摆摆手,示意侍卫们都散去,转身离开了芙蕖院。

“走了。”陈泽轩并未立即出去,而是背对着顾瑾璃,掏出怀里的面具贴在了脸上后,才从窗户离开。

他足尖轻点,踩着几个屋顶,与杜江带的人一块厮杀了起来。

杜江的武功在众多侍卫中算是佼佼者,可在陈泽轩面前,却还是逊色不少。

故而,一番纠缠后,杜江还是让陈泽轩给成功逃走。

书房里,两日没出门的亓灏,此时正面色憔悴,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他听完了杜江的报告后,皱起了眉头,“你是说,那刺客是从阿顾的房间里出去的?”

“是。”杜江点点头,又道:“不过,顾侧妃没有受到半点伤害,您尽可放心。”

顿了顿,他问道:“王爷,明个轩世子的生辰宴上,您是不打算带顾侧妃去了,是吗?”

亓灏摇头,语气苦涩:“不带了。”

重重吐出一口气,他道:“对了,刺客是何人?”

杜江不敢确定道:“刺客武功很高,属下感觉好像是轩世子。”

亓灏听罢,揉了揉眉心,很是无能为力的感觉。

摆摆手,他示意杜江出去,留他自己一个人安静。

杜江走后,亓灏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震碎了桌案上的极品墨玉砚台。

他咬着牙,眸子里闪过一丝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