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璃感觉到头顶陈泽轩那道的目光,如芒在背。
如此狼狈,她不敢抬头。
陈泽轩压抑着内心的波涛汹涌,脱下了自己的衣衫,罩在了顾瑾璃的身上。
下一刻,他紧紧将她拥入了怀里,语气里夹杂着一丝顾瑾璃难以明了的痛苦和沉重:“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瑾璃身子一颤,感受着他身上传递来的温暖,因他的话而怔住。
陈泽轩,为何要对自己说对不起呢?
该说对不起的人,可以是顾成恩,因为他对自己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也可以是亓灏,因为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救自己。
而陈泽轩,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可能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就像是一个天神突然降临,护住了她和孩子。
为什么,他要道歉呢?
就在顾瑾璃晃神的时候,陈泽轩以为顾瑾璃仍处在顾成恩带给她的恐惧中,便放柔了声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怕了,我来了,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
顾瑾璃手上的绳索还没解开,她只能被动的被陈泽轩拥着。
兴许是刚才一直处于紧张恐惧中,她的不安情绪在陈泽轩的怀抱里一点点褪去后,化为了泪水,一齐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咬着牙,她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多么希望,这个抱着自己,安慰自己的男人是亓灏。
如果是亓灏,这该多好啊!
可惜,不是。
那个承诺过要护她一世安稳的男人,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
想到亓灏,顾瑾璃的眼泪更多了。
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一片湿濡,陈泽轩知道顾瑾璃哭了。
轻轻擦着她的眼泪,他的眸子里闪着挣扎复杂的光芒,却紧抿着薄唇,没有再言语。
顾瑾璃不愿再去探究陈泽轩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其他原因,她只知道如果陈泽轩来晚了,孩子就没了。
吸了吸鼻子,她真诚道:“谢谢你来了。”
“我若来得再早一些,你就不会担惊受怕了。”陈泽轩深吸一口气,低头给顾瑾璃解着绳索。
顾瑾璃的手腕上已经被绳子勒出了红痕,而绳子也因为她的多次挣扎变得更难解。
陈泽轩沉下心来,一边要注意不弄疼顾瑾璃,一边还要用巧劲,因此很是费心。
顾瑾璃静静的看着一脸认真的陈泽轩,心里不免又泛出一阵苦涩。
强迫自己移开眼睛,她努力不让自己将陈泽轩的脸想成亓灏的模样。
否则,她的心会更痛。
没一会,手脚腕上的绳子便被陈泽轩给解开了。
顾瑾璃要下地,却被陈泽轩给按住了,“我来。”
说罢,他便将顾瑾璃横抱了起来。
顾瑾璃动了动唇,没有拒绝。
这些日子,她一个人承受了太多,真的累了。
不管陈泽轩对她是朋友的心思,还是超出了朋友,她现在都没心力去想太多。
她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理会。
在那不争气的泪水又要夺眶而出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陈泽轩看着顾瑾璃明明很是脆弱,明明眉宇间藏着脆弱疲倦却还要故作坚强的样子,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不远处,刚下马的亓灏本要疾步冲进别院,却在看到等在外面的雷子后猛地停住了脚。
拉着杜江往旁边的竹林后一避,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瑾璃被陈泽轩抱着上了马车。
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手很是用力,杜江知道亓灏内心一定很是痛苦。
因为,在顾瑾璃独自与顾成恩周旋的时候,她最想见到的人一定是亓灏。
可即便是亓灏马不停蹄的赶来,还是比陈泽轩晚了一步。
杜江能想象到,顾瑾璃心里对亓灏会有多失望,多难过……
周围的空气,也似乎弥漫着一股悲伤和压抑。
杜江看着陈泽轩的马车跑出去好远,亓灏仍旧目不转睛的望着,忍不住道:“王爷……顾侧妃没事,您不要担心了。”
亓灏收回视线,眼睛有些发涩。
他转过身,没有骑马。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他低叹一声,“本王错了。”
他的声音很是缥缈,似真似假,似有似无,几乎让杜江产生了错觉。
望着亓灏沉重的背影,杜江的心里也不好受。
牵着马,他不远不近的跟在亓灏后面,二人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回宁王府。
头上发冠有些歪,靴子上也沾了不知道从哪里踩上的泥,面无表情的亓灏让府中的下人们下意识的往一旁躲开了老远。
他眼神冰冷无焦距,拖着像是灌了铅的腿进了书房。
怡心院里,尹素婉正和柳夫人并坐在一起,等着好消息。
双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喘着粗气道:“主……主子,王爷回来了!”
“嗯?”柳夫人一听,率先沉不住气问道:“王爷把那个贱人给救回来了?”
“没……没有!”双儿摇头,抚着胸口道:“虽然咱们的人还联系不上,但是……但是王爷自己回来的,而且脸色也不太好,想必……想必是事成了!”
柳夫人派去的人都死了大半天了,怎可能联系的上?
“事成了?!”尹素婉听罢,没想到柳夫人这一出手就这么顺利,不由得激动的“噌”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次的刺杀计划,主意是柳夫人出的,人也是柳夫人找的,不过为了显示合作的诚意,一大笔不菲的银子倒是尹素婉给的。
双儿其实也不敢确定,但还是点头:“十有八九。”
要不是柳夫人在,尹素婉一定兴奋得要蹦高了。
她将满腔喜悦压下,对柳夫人竖起了大拇指:“柳夫人出马,果真是非同凡响。”
柳夫人自己也不敢置信,自己一下子就除掉了顾瑾璃。
她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再次确认道:“真的除掉了?”
双儿想了想,道:“奴婢再去找那边的人问一下,一会给两位主子个准信。”
“好,你快去!”尹素婉摆摆手,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柳夫人舒了口气,端起茶杯,神色略微得意道:“王妃,你也坐下吧,既然双儿说了十有八九,那肯定就是成了。”
尹素婉坐了下来,也有种一身轻松的感觉,点头笑道:“也对,柳夫人找的人都是好手,断然不会让咱们失望的。”
二人相视一笑,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同样得逞的幽光。
“顾……顾成恩,你不……不能这样……”被顾成恩的话已经吓到语无伦次,顾瑾璃双唇发白,身子绷紧,呈一副高度紧张的状态,就连声音也鲜少带着哭音:“你是……是孩子的舅舅……”
“舅舅?”顾成恩一听,眯着眼睛冷笑道:“阿璃,我不想做什么舅舅。”
说罢,他覆在顾瑾璃身上的大手有些用力。
“不……不要……”感觉到小腹传来的一阵冷意,豆大的眼泪从顾瑾璃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恐惧将她包围,她似乎从未有过如此绝望的时刻。
“大……大哥……”
身体抖个不停,顾瑾璃哀求道:“求求你,不要伤害这个孩子!”
“吧嗒”,她的眼泪落在顾成恩正打算运力的手背上。
顾成恩动作一顿,望着满脸泪痕的顾瑾璃,心抽搐了一下。
感觉到顾成恩的手似乎收起了内力,顾瑾璃赶紧趁热打铁道:“大哥……我说过,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哥,我们……我们是亲人,对不对?”
这样的话,之前从顾瑾璃嘴里说出来,每次都是真心。
可是,自从顾瑾瑶被顾成恩杀害后,她便对顾成恩真的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
他的冷酷无情,心肠冷硬,让她厌恨。
就连刚才,她对他的讨厌都直接表现在了脸上。
只是现在,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试图用亲情来感化顾成恩。
希望他能念及着这微薄的“兄妹”情义,放过自己,放过孩子。
眼泪婆娑,顾瑾璃的眼神很是真挚,不由得看到了顾成恩的心里去。
顾成恩在顾瑾璃清泉一样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没有亓灏,没有旁人,只有他。
眼底的阴冷好像被顾瑾璃的泪水一点点洗去,他抬手抚上顾瑾璃的眼睛,轻轻擦着她的眼泪,喃喃道:“阿璃,这眼泪,是为我而掉的吗?”
被顾成恩的手一碰,顾瑾璃的身子僵硬的更厉害。
她大气不敢喘,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没忍住说错了什么。
毕竟,顾成恩喜怒无常,万一自己一个不小心又惹怒了他,他又要对孩子下手怎么办?
咬着唇,顾瑾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眼泪却越流越多。
攥着拳头,她的眼睛望向门外,心里在一遍遍呼喊亓灏的名字。
秦峰应该已经将自己被掳走的消息告诉了亓灏吧?他为什么还不来!
见顾瑾璃的眼泪越流越多,就像是永远也擦不完的样子,顾成恩皱眉,然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声音骤然转冷:“阿璃,你在等亓灏来救你?”
这话虽然是在问顾瑾璃,但顾成恩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没……没有!”顾瑾璃连忙回神,声音发颤:“大……大哥,亓灏已经……已经不要我了。”
“我没……没有在想他……”
知道顾成恩对亓灏的恨意,所以顾瑾璃怎敢在他面前等亓灏?
如果她敢说出内心的想法,想必顾成恩会一掌将自己肚子里的这块肉给拍掉。
然而,顾瑾璃还是低估了顾成恩的偏执与心理扭曲。
顾成恩在听到顾瑾璃的话后,勾起她的下巴,“既然他不要你了,这个孩子更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
“阿璃,打掉这个孩子,以后跟着我,我会好好的爱你。”
“我不会像亓灏一样,三妻四妾,不会伤你的心。”
“你若喜欢孩子,我们也可以生一个。”
“你……”顾瑾璃瞪大眼睛,听着他这番丧失人性的话,震惊得忘记了呼吸。
她以为,刚才已经借着“亲情”让顾成恩放松了警惕,找回了理智。
可惜,她错了。
顾成恩对她的占有欲,那是渗透到骨子里的无所不用其极。
无药可救,如同魔怔了一样。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在伤人,也在伤己。
“阿璃,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不是亓灏,更不是父亲,而是我。”
“我,可以为了你去死。”顾成恩欣赏着顾瑾璃呆滞的表情,然后将自己的唇一点点压下。
在二人的唇即将触碰到一起的时候,顾瑾璃下意识的扭头,失声尖叫道:“顾成恩,你这个变态!”
“我是你妹妹!妹妹!”
她一遍遍的强调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顾成恩始终是执迷不悟!
顾成恩的唇落了个空,他眯着眼睛,强硬的将顾瑾璃的脸转过脸,幽幽道:“你不是我妹妹。”
顾瑾璃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顾成恩扯了扯唇,紧接着道:“你是我心爱的女人。”
“疯子,你是疯子!”顾瑾璃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真是白费了力气与顾成恩周旋。
他真的已经魔怔了,任何话都听不进去了。
顾成恩松开顾瑾璃,视线再次落在她的小腹上,语气森寒道:“阿璃,我真想用匕首把亓灏的孩子剖出来送到他面前去。”
“倘若他看到一团血淋淋的肉,想必表情一定很丰富。”
“可惜,我不想让你身上留下疤痕。”
一边说着,他一边又伸手抚着顾瑾璃的脸,如恋人之间一般温柔:“毕竟,你是这么的完美。”
不知道是顾成恩说的太有画面感,还是说顾瑾璃的想象力太丰富,总之她一阵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当然,她身上也没有衣服,这么长时间怎能不冷?
望着顾瑾璃厌恶痛恨的眼神,顾成恩拍了拍她的脸,幽幽道:“阿璃,这才是真正的你。”
“你讨厌我,觉得我恶心,对不对?”
“可是,为了亓灏,为了他的孽种,刚才却不得不与我逢场作戏?”
“呵呵,阿璃,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站起身来,顾成恩对外冷声道:“来人!”
门口守着的丫鬟立即应声进来,恭敬道:“主子,有何吩咐?”
顾瑾璃忽然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顾成恩,心也快跳出了嗓子眼。
余光瞥见顾瑾璃紧张的神色,顾成恩冷厉道:“立即去准备一碗堕胎药。”
“顾成恩!”顾瑾璃听罢,一边用力挣扎着手腕上的绳索,一边嘶声力竭道:“你不能这样对我!”
“孩子是无辜的,你不可以!”
她想逃,可惜顾成恩在她手脚腕上系的绳子是个死结。
小丫鬟仿佛听不到顾瑾璃的撕心裂肺的呐喊,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退了出去。
这别院里的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出来的人。
他们冷面冷心,与顾成恩相差无几。
当然,论狠心,没有人能比过顾成恩。
顾成恩摇了摇头,缓缓道:“阿璃,为了你,没有什么是我不可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