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重新做人

想着皇后宫里当时只有七皇子一个孩子,由于好奇,他便遣退了下人,悄悄探身过去瞅了几眼。

只见小小的七皇子正被皇后拿着厚厚的戒尺狠狠的打着手心,他的掌心已经红肿不堪,哭的喘不过气来,可是皇后仍旧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高举着戒尺,一下下落在他嫩白的小手上……

在封方如沁为皇后之前,老皇帝原本有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恋人宋思雨,但迫于当时局势所需,老皇帝只能听从太后的意思,让原本该为皇后的宋思雨委屈为妃,而方如沁为后……

夫妻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柔情蜜意,水火不容,貌合神离……

而他和皇后,虽说是政治联姻,但在最初的两年勉强还算是凤协鸾和。

毕竟皇后是方家的人,为了巩固地位,老皇帝也必须做出个样子来。

只是,后来的皇后,渐渐褪去了天真单纯的外衣,在家族的影响和后宫里的争斗之下,她慢慢变成了一个绵里藏针,心狠手辣的虚伪女人……

小太子亓沣在两岁时染病夭折后,皇后此后也怀过几次身孕,但都意外小产了。

她疑神疑鬼,认为是宫中其他妃子所为,阴毒的本性越发的暴露出来。

不过,她表面上还是温良端庄的人,可背地里被她害死的嫔妃越来越多……

长到不过三岁的五皇子和六皇子,以及那些连娘胎都没出来的小皇子和小公主也大多都死在皇后手中……

对于皇后的所作所为,老皇帝不是个傻子,自然是了如指掌的。

很多时候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不轻不重的不伤颜面的提点两句。

直至宋思雨也难逃皇后毒手的时候,老皇帝便彻底的爆发了。

还记得那一夜,在凤鸾宫中,他险些将皇后给掐死。

要不是太后她老人家赶到的及时,恐怕皇后一死,方家人便要闹个天翻地覆了……

那一夜,凤鸾宫里所有知道内情的宫女、太监,都被太后给处死。

而第二日,老皇帝像是苍老了十岁似的,对外宣称贤妃是病死的……

贤妃出殡的那天,刚好是亓灏五岁的生日。

那一日,小小的他哭成了泪人,趴在灵柩旁边任是谁都拉不走,最后还是太后将他哄走……

此后,老皇帝与皇后的关系,便如那腊月的数尺寒冰一样。

当然,在众人面前,这夫妻和睦的戏份还得做全……

皇后是亓灏的仇人,而方家是整个朝堂上最难铲除的一颗毒瘤。

所以,先不管这皇位会落入谁手。

总之,目前亓灏和老皇帝之间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一定要尽早铲除方家!

当年皇后收养七皇子的原因,老皇帝也是明白的,还不是为了手里多一个底牌?

现在想来,自己当时对七皇子的厌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源于皇后!

而如今对小八的喜爱,则是因为小八身上那并未被污染的纯真,善良……

现在想来,七皇子变成现在这一事无成的样子,除了皇后的失败教育之外,自己也有责任……

重重叹了口气,老皇帝示意贾公公扶七皇子起来,“好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父皇……原谅你就是了!”

七皇子听罢,甚是受宠若惊的看着老皇帝,眼里的泪水更多了:“父皇……”

老皇帝心情有些莫名沉重,兴许是想起来了那些陈年旧事,摆摆手,疲倦道:“下去洗把脸,这样子成何体统?”

“是,父皇。”七皇子连忙擦了擦眼泪,刚走两步却顿住了脚,回身道:“父皇……”

老皇帝往后靠在椅背上,难得耐着性子问道:“还有什么事?”

七皇子小心翼翼道:“儿臣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件事情。”

“今日宁王侧妃顾瑾琇当街行凶杀人,一开始儿臣不相信一个弱女子能杀了尹二公子和几个家仆,但有目击的人说顾瑾琇手腕上有一个像镯子似的暗器。”

“那暗器一旦触碰到机关,便能发射出数百枚毒针……”

见老皇帝皱了皱眉,七皇子又继续道:“顾瑾琇与尹二公子之间本就有过旧怨,这次保不准……保不准她是恶意行凶。”

“还有……还有……”说着说着,七皇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老皇帝觉得接下来七皇子说的话应该很是不寻常,便厉色道:“继续说!”

“顾瑾琇她之前参加宫宴的时候,应该也带着那镯子进宫。儿臣想,宫里守卫森严,又没人对她如何,她没理由这般防备。”

“所以,儿臣担心她是图谋不轨,要对您或者是宫里的谁不利!”

咽了一口唾沫,七皇子一口气把话说完,只见老皇帝的脸色黑沉沉的更厉害了。

心里一喜,七皇子又大着胆子补充道:“父皇……儿臣与顾瑾琇和顾家无冤无仇,没有必要刻意去诋毁她。”

“儿臣之所以思虑太多,完全是担心有人会对父皇的安危构成威胁。”

“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若是儿臣猜度错了,还望父皇原谅儿臣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怎可能与顾瑾璃无冤无仇呢?要知道,顾瑾璃可是撞破了他与瑶妃在假山后面的奸情呢!

今日进宫之前,陈泽轩特意派雷子给他送了封信,要他这次咬住顾瑾璃不松口。

能借着郭明顺和尹太傅的手除掉顾瑾璃,这自然合他的心意。

所以,他又怎能放过这么好的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呢?

至于顾瑾璃手腕上的银镯子,七皇子是没仔细注意过。

利用镯子来做让老皇帝起疑的突破口,这也是陈泽轩教的……

不得不说,有陈泽轩这个幕后军师,七皇子相信,前途一定是光明的!

瞧,刚开始那张瓦解老皇帝冰冷内心的温情牌,打的多好?

同样是给老皇帝送礼物表孝心,他明显比宣王要技高一筹!

老皇帝眯了眯眼睛,沉默不语。

顾瑾璃是顾家人,现在的身份又是宁王侧妃。

而顾家,似乎与宣王又有亲密的往来。

若她真心思不正,那这件事情就麻烦多了……

捕捉到老皇帝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七皇子见目的达成,他拱手垂首道:“父皇,儿臣已经耽搁您太久时间了,就先退下了。”

摆摆手,老皇帝闷声道:“退下吧。”

转身关门的时候,七皇子唇角扬起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弧度。

林笙原本躺在床榻上刚小憩了一会,却突然被秦峰告知要立马去怡心院救尹鹏林。

她第一反应便是直接毫不留情的拒绝,可是在得知尹鹏林的伤极有可能是顾瑾璃所致,而顾瑾璃的人现在又在刑部后,她二话不说背起药箱就往怡心院冲。

那速度,简直要比秦峰都快。

亓灏和尹素婉到了怡心院的时候,林笙正在给尹鹏林扎针。

尹太傅站在床榻边,眼巴巴的瞅着尹鹏林,生怕一眨眼的功夫,自己的二儿子就会驾鹤西去。

亓灏见尹太傅老眼通红,可却只抽抽哒哒的吸着鼻子,不哭不闹,这倒是稀奇。

再转头望着冷着一张脸,就像是谁欠了她几万两银子的林笙,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依着林笙的脾气,这尹太傅要是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还不得甩手撂挑子走人?

现在,能救尹鹏林的人只有林笙,要是林笙不救,那尹太傅也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尹素婉坐在轮椅上,用帕子捂着嘴,一副压抑着情绪的模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亓灏眯了眯眼睛,忽然想到联谊会上,她为了陷害顾瑾璃,竟不惜牺牲亲哥哥尹子恪的清誉,如今面对这个二哥,倒是哭的这般痛心……

该说她演技好呢,还是心机深呢?

视线落在尹鹏林身上,只见他身上的血衣已经除掉,此时上半身裸露着,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脸色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惨白。

不过,即便是多了丝血色,可在亓灏眼里,尹鹏林的这张脸还是让人憎恨的很。

房间里静悄悄的,丫鬟们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尹素婉和尹太傅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尹鹏林身上。

林笙一手如天女散花似的一遍遍不知疲倦的在尹鹏林身上扎针,另一只手始终探在他的手腕上。

脸色清冷沉重,眉宇间还隐藏着一股不耐烦和厌恶感。

没办法,要让自己救这样一个恶心巴拉的死断袖,真是脏了她的手了!

亓灏因为相信林笙的本事,所以除了在最初进来的时候注意了一下尹鹏林,其余时间满心满脑里都是在想着被抓入刑部的顾瑾璃。

掐算着时间,她入狱应该已经半个时辰了……

依着她那倔强的性子,想必是在受刑的时候,更是死咬着牙不吭声吧?

可是,她应该也知道,越是这样不低头,对方越是会变本加厉的施以酷刑,直至她跪地求饶才行……

不自觉的攥起拳头,他恨不得现在就转身奔向刑部。

但是,衣袖却被人给轻轻扯了一下。

在亓灏晃神的时候,尹素婉不知道盯了他有多久。

将他脸上的神色收入眼底,她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又怎可能不知道他此时心里在想什么?又是在为谁担心?

擦了擦眼角,尹素婉沙哑着声音,鼻音浓重道:“灏哥哥……万一,万一……二哥醒不过来怎么办?”

“婉婉……”亓灏眉头不禁微蹙,被她握着的手有些僵硬,不知该如何回应。

“闭嘴!”林笙将手里捏着的银针对着尹鹏林的胸口猛力一扎,转头微怒道:“你二哥他还没死呢,若是你再没完没了的哭下去,他就真被你吵死了!”

“我……我……”尹素婉被林笙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低吼,吓得将眼泪给憋回去了。

吸了吸鼻子,她委屈的看着亓灏,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是楚楚可怜。

亓灏对尹素婉摇了摇头,不着痕迹的将手从她手中抽出。

垂下眸子,尹素婉眸子划过一抹狠戾。

宫中,御书房里,宣王拱手行礼后,捧着锦盒里的玉,上前恭敬道:“父皇,这是儿臣前几日外出时偶然发现的‘景兰如意玉’,据说这玉常年戴在身上,能让人健康长寿。”

那块玉是正宗蓝玉,虽是刚开采出来的,还未打磨,可是却颜色纯正,纹理细腻,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嗯,宣王有心了。”老皇帝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瞧着宣王最近好像清瘦了许多,他不禁沉声道:“一会你回去的时候,将朕珍藏的那根红人参你带回去好好补补身子。”

宣王听罢,神色动容道,“多谢父皇。”

老皇帝笑了笑,又道:“你许久没有进宫了,德妃应该很是想你,一会你去你母妃宫里瞧瞧她。”

“是,父皇。”宣王应了声,抿了抿唇,这才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父皇,有一事儿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皇帝见宣王神色犹豫,问道:“何事?”

宣王沉吟片刻,回答道:“儿臣进宫之前听说,宁王侧妃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郭大人抓到了刑部。”

“哦?”老皇帝一听又是跟顾瑾璃有关,剑眉紧蹙起来,语气生硬道:“她又犯什么事情了?”

顾瑾璃是个才女没错,可是似乎好像很多事情都与她脱不开关系,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事多了,老皇帝对她渐渐的也没多少好感了。

不过,她到底是顾相嫡女,在明面上,该给的态度还得给,该留的面子还得留。

宣王一边偷偷打量着老皇帝的脸色,一边低声道:“之前,尹二公子当街猥亵顾侧妃,顾侧妃情急之下踢伤了尹二公子。”

老皇帝“嗯”了声,不悦道:“此事朕听说过。”

宣王继续道:“今日,尹二公子可能是故意在街上堵着顾侧妃,期间二人可能发生了争执,大概是顾侧妃为了自卫,不小心伤了尹二公子。所以……所以顾侧妃便被带去了刑部。”

在顾瑾璃被抓入刑部的时候,刚好路上被一个顾家的家丁看到了。

家丁立即跑回相府将此事告诉了顾淮,顾淮深知顾瑾璃一旦落入郭明顺手里必定是凶多吉少。

可是,他不能立即进宫找老皇帝出手,毕竟尹鹏林身边是有在场证人的,而顾瑾璃空口无凭,根本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因此,只能先找宣王出面,间接的在老皇帝面前提一提,试探一下老皇帝的意思。

宣王没理由拒绝,一来,顾淮是宣王党中最为忠心之人,他既开了口,自己怎能推脱?

二来,撇开顾淮的关系来看,自己与顾瑾琇已经有过夫妻之实,那顾瑾璃就是自己的二姨子。

而这个二姨子,自打上次顾淮生辰宴上见过她后,宣王心里便起了点波澜。

尤其是与顾瑾琇对比起来,他更是觉得顾瑾璃要更吸引人一些。

三来,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尹二,尹二是尹家的人,若是能借此机会将尹家拉下水,成功翻盘后再搞他个万劫不复,这对亓灏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在初步了解了情况后,宣王先下手为强,言语之间将大多过错都推在了尹鹏林身上。

怎么说尹鹏林的为人,老皇帝也是心知肚明,所以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都赖在顾瑾璃的头上。

不过,尹家和顾家的仇恨,因为顾瑾璃,前前后后已经积累的够深了,就像是左右手,老皇帝偏袒哪个都很是为难。

揉了揉眉心,过了好一会,老皇帝才问道:“那尹二公子现在可有事?”

宣王提高了声音,掷地有声道:“尹二公子在第一时间被抬到了宁王府,而宁王府里又有神医逍遥子的亲传弟子林笙,所以儿臣觉得尹二公子必定无碍。”

老皇帝听罢,紧皱的眉心松缓几分,“既然无性命之忧,那就派人去刑部送个话,审问顾瑾琇可以,但千万不要给朕闹出人命来!”

“搞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派人回宫禀告朕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