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某个嫔妃宫殿里,轻薄的绯色纱幔随风飘扬,隐隐约约显露出两个交叠的身影,像是大海中的两艘小船一样,在欲海的波浪中起起伏伏。
女子的声音婉转娇媚,男子的呼吸急促粗重,成为了这深夜中一只缠绵悱恻的曲子。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那不可描述的声音才断断续续的停了下来。
女子枕在男子的臂弯中,喘息道:“阿浈,这样的好日子,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结束?”
亓浈抬手轻抚在女子的脸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语气轻柔道:“瑶儿,不要胡思乱想。待我登基为帝的那一天,你必定是我的皇后。”
七皇子口中的“瑶儿”,自然是多日前的宫宴,在假山后面与他私通的女子瑶妃。
瑶妃年方十七,庶民出身,与七皇子同岁。
四年前,在瑶妃未入宫时他们二人便早已相识。
后来,瑶妃在父母双亡后,投奔了在地方上做小官的舅舅,当时正值老皇帝要选妃,于是她便以官家女子的身份入选进宫。
然而,宫中的生活并不是她所愿。
尤其是当她发现曾经在街头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竟然是当朝七皇子,于是一颗心完全如坠深渊。
七皇子也是同样痛苦不堪,毕竟那是让他第一个一见钟情的女子。
后来的后来,因为瑶妃本人不喜邀宠,故而不得皇上喜爱,成了后宫之中一个可有可无之人。
而二人的感情随着见面的次数增多,最后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瑶妃听罢,“扑哧”一笑,“傻瓜,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如今皇上连见你的功夫都没有,又怎可能……”
察觉到七皇子的脸色微变,瑶妃赶紧住了口。
双手紧紧的拥住他,她将头埋在亓浈的胸前,低声道:“阿浈,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不管你是何身份,哪怕是普通百姓,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
听着瑶妃这般深情的话语,七皇子眼中闪过一抹挣扎,然后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瑶儿,你当真如此爱我吗?”
瑶妃点头,认真道:“你知道的,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
顿了顿,她怕七皇子不相信般,又补充道:“哪怕是你要我去死,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七皇子搂紧瑶妃,喃喃道:“瑶儿,我怎么会舍得要你死呢?”
觉察出七皇子的不对劲,瑶妃抬头,问道:“阿浈,你怎么了?”
“瑶儿,我……”七皇子欲言又止,这模样看在瑶妃眼中更是有什么重大事情瞒着她一样。
郑重的看着七皇子,瑶妃急声道:“阿浈,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七皇子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与陈泽轩的计划一一告诉了瑶妃。
瑶妃听罢,刚才还关切的表情瞬间僵硬在脸上。
不敢置信的看着七皇子,她紧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微颤道:“阿浈……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见七皇子点头,瑶妃的手一点点松开,怔怔的看着他,眼泪由眼角缓缓溢出。
她咬着唇,压抑着自己即将涌出嗓子的哽咽。
瞧着瑶妃如此,七皇子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一想到陈泽轩口中的宏图伟业,他一狠心,捧着瑶妃的脸,低声道:“瑶儿,宣王有德妃,清王有丽妃,宁王有太后,每一个人都要比我有地位,有身份。”
“在后宫之中,除了你,我再无任何亲近、依靠之人。”
“皇后虽养育了我那么多年,但是现在她却将赌注押在小八身上。”
“瑶儿,既然现在轩世子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若我不好好抓住这次翻身的机会,恐怕日后无论他们之中谁坐上了那个位子,我必死无疑!”
瑶妃闭上眼睛,微红的烛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更显得娇弱。
过了良久,她才道:“阿浈,你若要我的命,我可以毫不犹豫的给你。可是,你要我去讨好献媚于你父皇……我……我真的做不到。”
七皇子听罢,不禁急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几分:“瑶儿,既然你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为何却不肯为了我去侍寝?”
“再说了,你进宫后,又不是没有侍寝过?还在乎这一次两次的?!”
“亓浈!”
瑶妃“噌”的一下子离开七皇子的怀抱,美眸含泪,一脸的伤心欲绝。
眼泪汹涌而出,她哽咽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随便吗?”
“在你心里,皇位就是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牺牲我?”
大概七皇子认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急,因此也坐了起来,大手揽着瑶妃的肩膀,放低姿态,柔声哄道:“瑶儿,你在我心里怎可能是随便的女人?”
“你是我亓浈此生唯一,也是最爱的女人。”
将瑶妃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他如起誓一般,掷地有声道:“瑶儿,我之所以这么做,并不只是为了我自己,还为了我们,以至于将来我们的孩子。”
一听到七皇子提到孩子,瑶妃身子一颤,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只是,一想到自己要躺在老皇帝身下曲意承欢,她就有种恶心的感觉。
见瑶妃神色犹豫,七皇子又道:“瑶儿,父皇现在年纪大了,想必与你欢好的次数不会太多。你的任务主要是陪在他身边解闷聊天,在适当的时候吹吹枕边风即可。”
“你放心,待我大业完成,必将那皇后之位留给你。”
“阿浈……”瑶妃轻轻唤了一声七皇子,美眸里噙着眼泪,缓缓道:“我对皇后的宝座,一点都没有兴趣。”
七皇子听罢,刚缓下来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就在他转动着脑筋想着再用别的法子来打动瑶妃的时候,只听得她这时已泣不成声:“但是,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竭尽全力去帮你达成。”
“哪怕是……你要我背叛自己,背叛了你。”
对于女人来说,若是认定了一个男人,那么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只将奉献于那个特定的人。
即便是青楼女子,痴情起来,也断然不会再想着三心二意去勾搭其他人。
所以,瑶妃为了七皇子,在一定意义上是脏了自己的身子,背叛了自己的心……
但是,奈何七皇子都不往心里去,她又何必在意呢?
七皇子眸光动容,深情的唤了一声“瑶儿”,随即又将瑶妃给压下……
咸涩的泪水滑落口中,瑶妃笑得凄凉。
回王府的马车上,顾瑾璃一想到刚才在街上顾成恩抓着自己手不放的画面,心里便烦闷不已。
荷香见顾瑾璃面色不好,心想着她肯定是因为刚才一事,便也跟着心情不好起来。
大公子与小姐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若他真对小姐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这可如何是好?
当然,同时纠结的还有爱月。
虽说她觉得大公子和小姐很是符合茶茶兔故事里的人物形象,但似乎这只是大公子的一厢情愿,而小姐很抵触这种不伦不类的事情……
王爷,世子,尹公子,再加上大公子,这数来数去都好几个人了,也不知道其中哪个会是小姐的真命天子……
托着腮,爱月开始了一个个的比较。
马车“哒哒哒”,很快便到了宁王府,然而爱月还是没想出个答案来。
郁闷的叹了口气,她跟着顾瑾璃下了马车。
刚踏进王府,恰好杜江迎面过来,他拱了拱手:“顾侧妃,王爷说您回来后,请您去书房一趟。”
顾瑾璃此时心情不佳,也没心思去想那小册子,不冷不热的“嗯”了声,随即抬脚往芙蕖院走去。
杜江望着顾瑾璃的背影一怔,然后转身折回书房。
一边往芙蕖院走,爱月一边打量着顾瑾璃的脸色,小声道:“小姐,大公子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
虽说,她很喜欢茶茶兔故事里写的那些情节,但显然大公子给小姐造成了困扰,小姐现在很不开心。
而她,自然是万事以小姐为重的。
顾瑾璃勉强扯了扯唇,淡淡道:“无碍。”
顾成恩在街上说的那些话,让她几乎确定了他对自己的心意。
即便是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怎样的,她不是不懂。
顾成恩这几次望着她的那种,满眼的欲语还休,让她更加不想面对他。
这种感觉,比想逃离亓灏都要强烈……
“哎哟,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顾侧妃呀!”忽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顾瑾璃背后响起。
“啧啧,穿成这个样子出去,该不会是和什么人私会去了吧?”
不用想也知道,如此尖酸刻薄的语调,必出自玉夫人之口。
皱了皱眉,顾瑾璃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装作没听到一般。
荷香和爱月同样对玉夫人没丁点好感,因此也懒得理会她。
“站住!”玉夫人见状,心头的火苗,“噌”的一下子燃了起来,立刻大步拦在了顾瑾璃的身前。
挑着眉,她眯了眯眼睛,冷笑道:“顾侧妃现在的脸可真大,连人家跟你打招呼都不屑了?”
顾瑾璃面无表情的拂开玉夫人的手,冷声道:“不知玉夫人有何指教?”
算起来,虽然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可确实有些日子没见了。
不能说玉夫人安分了,只能说最近府里前前后后发生了太多事情。
而今个,玉夫人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着自己。
玉夫人上下扫了顾瑾璃一眼,冷哼一声,问道:“明日长吟园有个联谊会,你可去?”
顾瑾璃不知道玉夫人问这个做什么,问道:“怎么了?玉夫人你要去?”
“呵,本夫人不能去?”听着顾瑾璃这话,玉夫人以为她这是在嘲讽自己,得意道,“告诉你,王妃已经同意带着我和柳夫人一同去了!”
“哦。”顾瑾璃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又要走人,然而却被玉夫人一把给拉住了。
“本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呢!”
顾瑾璃眉头沟壑皱的更深,一把甩开玉夫人的手,语气不悦道:“玉夫人,我与你之间有什么可说的吗?”
玉夫人瞧着顾瑾璃这副不耐烦的样子,狠狠瞪着她,“顾瑾琇,不要以为这两日王爷给了你好脸色,你就张狂的不知东南西北了!”
“你可别忘记了,等过些日子王妃的腿好了,王爷他能再看你一眼才怪!”
“哦,然后呢?”顾瑾璃冷冷的看着玉夫人那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神色不痛不痒。
“然后?!”玉夫人撇撇嘴,不屑道:“然后你觉得你还能在王府里站住脚?几斤几两重,怎么连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其实玉夫人之所以在这里拦着顾瑾璃,是因为听说了亓灏看到顾瑾璃女扮男装不仅没有训斥,还准许她自由出府,于是心里又不甘心起来。
再者,她也要告诉顾瑾璃,明日的宴会她也可以参加,一方面来证明自己在这府中也不是丝毫没地位的。
二来是要暗示顾瑾璃,尹素婉仍旧是这府中的女主人,她要想翻身,还早着呢!
三来,继续挑拨离间,引得顾瑾璃对尹素婉大大的不满。
“荷香,爱月。”顾瑾璃唤了一声,给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
连一个字都懒得施舍给玉夫人,直接推开她走掉了。
玉夫人脚下一个没站稳,险些崴到脚踝。
“顾瑾琇!”她怒吼一声,咬牙切齿。
见顾瑾璃进了芙蕖院,玉夫人将满腔怒火压下,眼珠子一转,一抹算计从眼中划过。
书房里,秦峰将看到的场面给亓灏“眉飞色舞”的描述道:“王爷,当时顾侍郎瞧着顾侧妃的眼神有多么的火热,啧啧,还当众拉着她的胳膊!您可不知道,围观的人有多么的震惊!”
“毕竟是两个男子,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嘛。”
一旁的杜江察觉到亓灏脸色冷了几分,假意咳嗽两声,可秦峰却没注意到他的暗示,又继续唾沫星子满天飞的继续禀告道:“最过分的是,顾侍郎还说不要让顾侧妃爱上您,连这种私事都要管,他这个做哥哥的,未免有太些霸道了吧?”
亓灏抬眸,幽暗的目光冷冷的盯着秦峰,良久才道:“她出去,是为了见顾成恩?”
“不是。”秦峰诚实的摇头,这才想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赶紧道:“对了,王爷,顾侧妃先去了茶楼,似乎那茶楼的掌柜的给她看好了一个院子。”
“院子?”亓灏听罢,一字一句道:“她买院子做什么?”
“唔……”秦峰挠了挠脑袋,随口道:“兴许是要搬出去住吧。”
说罢,他终于后知后觉,瞪大眼睛道:“王爷,顾侧妃她要搬出去?!”
杜江无语望天,突然不想再说什么了。
因为,亓灏的眼神,冷得都能将人冻成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