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璃本以为上次已经跟爱月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她应该知道轻重,可看现在这模样,想必自己的话又是从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揉着眉心,她有气无力道:“爱月,你记住,咱们现在是在王府里,要是被王爷知道了,那你就……”
“哼,顾瑾琇,你又瞒了本王什么?!”顾瑾璃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到亓灏阴冷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口。
“啊!”爱月做贼心虚的捂着嘴尖叫一声,吓得身子一颤。
顾瑾璃抬眸,对上亓灏那森寒的眼神,忽然头痛得更厉害了。
刚走了一个深藏不露的陈泽轩,没清静一会,现在又来了一个来者不善的亓灏……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愿起身,但她还是动作慢吞吞的站起身来,闷声道:“妾身见过王爷。”
亓灏瞧着她这副一脸不欢迎的模样,心里的不快更甚。
走进屋子后,他又扫了一眼桌上两个空空的杯子,以及那散发着酒香的“百果香”,大手一把抓住顾瑾璃的胳膊,冷笑道:“孤男寡女,再加上点小酒,滋味如何?”
顾瑾璃见他眉眼间透露着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便知他必定又误会了。
动了动唇,她没心力再解释了,只是将自己的胳膊从他手中抽回。
退后几步,顾瑾璃压住脾气道:“王爷,妾身有些累了,想休息。”
“呵,累了?”亓灏一听,眸中怒火更甚,紧紧盯着她,质问道:“你与他,都做了什么会这么累?”
原本自己在书房里看折子看的专心,然后周管家便禀告他已经将百里香挨个院子送完了,走的时候却又告诉他,在去玉夫人院子的路上碰到了世子,好像往芙蕖院的方向去了。
他听罢,心里不知是妒,还是怒。
明明陈泽轩已经离开了王府,没想到他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去了顾瑾璃的院子!
所以,在将这股邪火忍了半盏茶后,他意外接到杜江的一个消息。
原来,陈泽轩昨晚同样也派人去打探那顾二小姐的身份。
按理说,堂堂世子,不可能对一介小小的庶女产生什么兴趣。
他这么做,一定是与自己一样,觉察到了“顾瑾璃”与“顾瑾琇”之间的关系有些古怪。
自己查是因为涉及到了顾瑾璃,算作理所应当,可陈泽轩他又是以什么立场?
思来想去,亓灏也只能想到他是想在顾瑾璃身上打什么主意,于是便坐不住了,撂下那么多没看完的折子赶了过来。
还没走到芙蕖院的门口,他就看到陈泽轩脚下速度极快的从院子里出来了,而且还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在看到自己突然出现后,陈泽轩显然很吃惊,竟敢大言不惭的说自己迷路了?
呵,当自己是傻子吗?
陈泽轩过目不忘,记忆力惊人,难不成过了七年,脑袋被南阳的风吹得也不中用了?
嘱咐杜江亲自将陈泽轩送到马车上离开,他才进来。
一进门,果真是听到了这主仆二人在说不要让自己知道什么。
这青天白日的,顾瑾璃竟要休息?
谁敢说没有猫腻才怪!
爱月怕亓灏一怒之下对顾瑾璃大打出手,便鼓起勇气主动解释道:“王爷,小姐她没有跟世子单独在一块,奴婢刚才也在屋子里……”
“砰!”
“啊!”
一道凌厉的掌风猛然擦着爱月的耳边,将那无辜的“百果香”击碎,惊得她惨白着脸再次尖叫出声。
顾瑾璃眸光一闪,急忙挡在爱月身前,冷声道:“王爷,你这是做什么?”
亓灏目光直直的看着顾瑾璃,怒火跳动在他的眸中,攥了攥拳,他缓缓道:“本王昨晚警告过你,离着陈泽轩远一些,你好自为之!”
陈泽轩瞒了消息回京后,提前找上了顾瑾璃,今日又不顾及男女之别上门来,不管他接近顾瑾璃是出于什么目的,自己都不希望顾瑾璃沾上他。
毕竟,那样危险的一个男人,心深似海,连自己和老皇帝暂时都不能猜透他,又何况是顾瑾璃呢?
倘若陈泽轩真的是利用她,而她又渐渐陷入了他温柔的陷阱,只能沦为一枚可怜的棋子,最后被利用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而且,一旦顾瑾璃与陈泽轩勾搭上,那么顾家也极有可能一并与陈泽轩搅和在一块。
如此一来,宣王便有了顾家和南阳王世子这两大助力……
真到那时,要再想将宣王拉下马,就困难了。
见顾瑾璃不明所以,亓灏冷哼一声,甩着袖子离开。
爱月与顾瑾璃对视一眼,然后赶紧蹲下身子清理着地上的酒坛子碎片。
顾瑾璃瞅着那上等的果酒就这样被亓灏毁了,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再想着陈泽轩确实试探之意明显,又烦躁起来。
玉露院里,玉夫人经过了昨晚与林超的一夜春宵,心情大好。
瞅着镜子中如枯木逢春的自己,她拍了拍脸,自言自语道:“啧啧,女人哪,果真是需要滋润!”
“主子,主子!”飞雪这时候从外面进来,喘着粗气道:“王爷刚才怒气冲冲的从芙蕖院出来了!”
“哦?”自打得知陈泽轩进了芙蕖院后,玉夫人便让飞雪在暗处密切注意着,听到这话后,玉夫人眼珠子一转,沉声道:“去,让人放出消息,就说昨晚宫宴上,世子和顾瑾琇勾搭成奸,今日轩世子便借着往府里送百果香的机会与她暗渡陈仓,白日!”
“啊?”飞雪一听,犹豫道:“可是……主子,那毕竟是轩世子啊,万一……”
轩世子那般耀眼夺目的男子,怎忍心将他也扯进女人的斗争里?
玉夫人冷哼一声,“轩世子又如何,谁沾上顾瑾琇这个女人都活该倒霉!”
“是,主子。”飞雪见她一脸不容置疑的表情,应了声便出了房间。
飞雪走后,玉夫人回想着昨晚林超那股子勇猛持久,美滋滋的唱起了小曲儿。
待亓灏回到主院大厅后,只见一个紫衣人影正坐在主位上,摇着扇子,笑得春风满面。
周管家因为一心都在那“百果香”上,因此只说了是轩世子送来的,却没说轩世子本人也来了,故而亓灏一见到陈泽轩,脸瞬间沉了下来。
亓灏抿了抿唇,冷声喊道:“周管家!”
一旁的下人立即道:“回王爷,周管家去往各院子送‘百果香’了!”
亓灏一甩衣袖,坐了下来,冷哼一声,“给轩世子上茶!”
陈泽轩挑眉,勾着薄唇笑道:“早知道王爷还要将‘百果香’分给妾侍们,本世子就再多备几坛子了!”
按理说陈泽轩今日应该在宫里陪太后,可他竟来了宁王府,不知又有什么目的。
吹了吹仆人端上来的热茶,亓灏不冷不热道:“本王喝不惯果酒,所以便赏给了后院的女人们。不过劳烦轩世子亲自送来,本王倒是有些过意不去。”
若是这话让顾瑾璃听到,恐怕又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他喝不惯果酒都喝空了两个酒壶,要是喝的惯,还不得十坛八坛子?
“这么多年没来王府了,甚是想念,所以顺便过来瞧瞧。”陈泽轩自动忽略掉亓灏的口是心非,也抿了一口茶。
听到陈泽轩这“想念”二字,亓灏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深邃的桃花眼眸光沉沉的看着他,脑海里不禁将面前这张妖艳惑众的脸与顾瑾璃联系在一起。
放下杯子,亓灏淡淡道:“本王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暂且就不留世子了。改日待本王得了空闲,再好好招待世子。”
见亓灏下了逐客令,陈泽轩站起身来,面上并未见不悦,依旧笑盈盈道:“好,一言为定,那改日本世子再来。”
亓灏“嗯”了一声,目送着陈泽轩出了大厅后,他绕过一侧的偏门往书房走去。
“轩世子,你走错了,应该是这边。”那之前端茶递水的仆人见陈泽轩走的方向不是王府的大门口,不由得在前面给他引路。
陈泽轩一边打量着这王府里的景色,一边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都说宁王府里的美景堪比皇宫,本世子先自己逛逛,你可以退下了。”
明明刚才轩世子还跟王爷告辞,怎么现在又要自己逛园子呢?
那仆人尽管很是不解,但还是恭敬道:“是,世子。”
七年前,亓灏封王,老皇帝便赏赐了这府邸。
陈泽轩只在这府邸建成后来过一次,随后便跟着南阳王去了南阳。
这王府里的一草一木,已没了当年的影子,仔细打量着果真有种“物是人非事事休”的伤感……
虽然自己刚才给亓灏说改日再来,却没说立马就走啊!
而且,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正大光明的去看一下顾瑾璃的院子,他怎能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呢?
“慢着!”陈泽轩又忽然喊住了那转身走出几步远的仆人,沉声道:“你们王爷的妾侍都住在哪个方向?本世子担心不小心冲撞了,一会得避开来。”
仆人觉得陈泽轩说的也对,毕竟这王府里这么多女人,轩世子是个男子,男女有别,还是避讳点好。
指了指前面,他道:“王妃在最前面的怡心院,玉夫人的玉露院和柳夫人的秋菊院要往后一些,顾侧妃的芙蕖院在最偏西角的位置。”
“哦。”陈泽轩点点头,笑道:“本世子知道了,你下去干活吧。”
路过怡心院,他打量着那精致华美的院子片刻,直接往最偏僻的芙蕖院走去。
到了门口,他看着那简单却素雅的小院,神色复杂。
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的地位,有时候通过一些外物便能看出。
依着亓灏对尹素婉的深厚感情,自然该一切都给她最好的。
可是,从昨晚的宴会上亓灏对顾瑾璃的态度来看,也不是丝毫不在乎。
将她冷落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要么他是在变相保护她,要么就是还没发现自己动了情……
“哐当”一声,就在陈泽轩失神的时候,只听得铜盆掉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紧接着,“啊啊啊啊!”一声尖叫。
爱月一边撒腿往屋子里跑,一边兴奋的大喊:“小……姐!小姐!”
陈泽轩被爱月吓了一跳,见她看到自己的反应像是见了坏人一般,不禁抬手摸了摸脸,喃喃道:“本世子有这么吓人吗?”
在心里道了句莫名其妙,他抬脚往里面走。
顾瑾璃正在看书,听到爱月的声音,抬眸问道:“怎么了?”
“小姐……轩……轩世子他……”爱月两眼都填满了耀眼的小星星,舌头像是打了个结似的,“轩……世子他……在外面!”
“啊啊啊啊啊啊!”捂着脸,她又叫,又跳,搭在胸前的两条小辫子也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乱飞。
“轩世子?”果真,顾瑾璃一转头,见到陈泽轩的人影已到了门口。
将书放下,她从软塌上起身,上前问道:“轩世子,你怎么来了?”
“唔……我给宁王爷送完‘百果香’,往回走的时候见这院子素雅干净,一时好奇便进来看看。”陈泽轩面不改色的撒谎,语气极其的自然:“只是没想到,竟会是你的院子。”
“若有打扰,还请恕罪。”说罢,他拱了拱手。
人家既然都进来了,顾瑾璃也不好再将人赶出去,因此对一旁还处于亢奋状态中的爱月道:“去给世子沏茶。”
然而,爱月已经魔怔了,捂着脸还一副如痴如醉状,魂儿早已不知飘哪里去了,根本听不到顾瑾璃在说什么。
无奈的摇摇头,顾瑾璃只好对偏殿的荷香喊道:“荷香,上茶!”
因为再往后天气就渐渐转凉了,所以荷香正在偏殿将一些穿不着的衣服收拾起来,听到顾瑾璃的喊声后,应声出来,“是,小姐。”
瞥见爱月还跟个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荷香赶紧拉着她一块出了房间。
顾瑾璃微微一笑,“轩世子请坐。”
听陈泽轩这意思,他亲临王府为的就是将昨晚答应亓灏的“百果香”送来?
可就算是如此,他往回走的方向也跟自己的院子离得十万八千里,怎可能路过?
无事不登三宝殿,那就看看他有何目的……
陈泽轩坐下后,望着缓过神来还不忘再多瞅自己几眼的爱月,想了想,笑道:“顾侧妃,你身边的小丫头……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