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说话的时候将目光落在了碑文的落款之处,两块鲜红的大印经过千年仍然依稀可见,其中一块是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而在他之下,则是一朵鲜红绽放的红花印。
丽竞门!
我深深吸了口气,盯着红花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口中随之呢喃道:“丽竞门,或者说是白家,打宪宗死后一直都在这个地方护着这块碑?”
“也不尽然。”
老僧却摇摇头,举着青灯绕过石碑继续往前走,紧随其后,才发现过了石门进入到的是一间空荡荡的石室,石室内只有一块玉石碑耸立,而在它的背后,则又是一道青铜门。
青铜门左右两边的门扇上,各雕刻一尊精美的菩萨像,这里没有机关,看着老者吃力推门的样子,我赶紧上前,二人合力,将青铜门推开至一条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门缝后,才停了下来。
一进门,当微弱的灯光映照出室内的环境时,我忍不住一愣,满屋的壁彩。
老僧也似乎发现了我脸上的震惊,将青灯转交至我手上,高举着灯火在不大的石室里走了一圈,才发现整间石室内,从顶部到脚底,再到四面的墙壁上,所有的彩绘都在描述同一件事情:诏启佛骨。
壁彩中,从京城长安到开元寺数百里间的崎岖道路上,车马昼夜不绝,沿途都有饮食供应,迎请佛骨的仪仗车马由甲胄鲜明,刀杖齐全的皇家御林军导引,文武大臣护卫,名僧和尚拥奉,旌旗蔽日,鼓乐鼎沸,沿途站满虔诚膜拜的善男信女,长安城内各街用绸缎结扎各种彩楼,更有一名身穿龙袍的长者站在主城楼下迎拜顶礼,百官士众则沿街礼拜迎候。
文武百官和豪族巨富都争施金帛,四方百姓扶老携幼前来瞻仰,甚至有断臂截指以示虔诚。
其盛况,用丧心病狂也不为过。
“这是长安城最后一次奉迎佛骨的场景,自打唐宪宗准备了两年来诏启佛骨后,佛骨舍利便被存在开元寺地宫内,并下令永久关闭,一直到武宗灭佛,才被再度强制开启。”
听着老僧淡淡的话语,我不禁想到梦中卫君瑶在封印佛骨之前对唐代不空说的话,虽然她计谋一时得逞,可终究暴露在唐宪宗的视线当中,不空和永嘉公主同时死于非命,而佛门的浩劫,也只是暂且延后罢了。
地道门一打开,一股霉气顿时扑面而来。
老僧手中的烛火光亮照不到里面去,整个漆黑一片,可是就是在地道门被打开的瞬间,内心深处,却隐约感觉到在地道深处,似乎有个东西在不断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只是一个闪念,却又消失不见了。
我愣在了原地,老僧却将手从墙面上收了回来,淡淡地看着我说:“白施主,可愿进入其中,搏取一丝生机?”
“生机?”我呢喃地转过头,就见老者的面孔在烛火的映衬下开始变得扭曲,本是慈祥庄严的面孔竟开始有点似魔非佛,一闪恶,一转佛。
“贫僧的脸上,有什么不对么?”
良久,老僧的话将我从沉迷中惊醒,急忙摇头,凛了凛神说:“这下面是什么?”
“机缘。”
老者说着已经迈步来到地道入口旁边,弯着腰径直钻了进去,青灯入室,屋子里的光线一下子就陷入到了黑暗当中。
我站在那里犹豫了片刻,摸着背在身后的黑剑,咬了咬牙,纵身也跟了下去。
穿过地道入口,是一条冗长的青石台阶,老僧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跟下来,举着青灯站在不远处在等我,听脚步声响,径直往下走,我也急忙跟在身后,走了约莫有六七分钟,脚底才离开石阶,踏在了整块的石砖上。
脚板落地践出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内显得格外明显,老僧始终没有回头,弓着腰举着青灯走在前面,昏暗摇曳的烛光映衬出石道两旁斑驳的墙壁,墙壁都由黑色巨石拼接,上面有红线画出条条梵文,线条粗狂,走势狰狞,看似鬼画符,却条条印记都透露出无比的寒意,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到了什么佛教遗址,反而是进了地狱通道。
越往前走,两边墙壁上的红色字迹就愈发明显,逐渐汇拢,形成一个个猩红硕大的“敕”字。
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敕字在古代是皇家专属用字,通常只有在皇帝诏书之中才能见到这个字,民间滥用,无论上面理由,都是犯了皇忌,都要被杀头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敕字呢?
两个猩红的“敕”字左右对应在墙壁两端,而在它俩的正中间,则是一块巨大无比的青石门,石门表面用彩墨印着一尊彩色的佛陀像,佛陀狞眉瞪目,手中高举着降魔杵,怒视来人。
感觉在身体变成残魂之后,再见到这些寻常觉得平淡无奇的神像时,心里就开始莫名地泛起一股心悸,甚至不敢直视佛陀的目光,宛如天生相克,心里极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