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那人想都没想便说道:“我答应你。”
接着就听见在身后的船尾处“哗啦”一声水响,像是有人从水里爬上了船,吓得我赶紧走到船头白蜡的位置,也不敢回头看,而在这个时候,船动了。
小船如同一叶扁舟在苦海中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泊,那人上船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是滴滴答答的落水声让人还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在这个空间和时间都彻底失去意义的苦海里,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紧张,可是晃着晃着不由得开始心急。
这苦海也到了,人也接着了,但是想要划船靠岸不能没有船蒿啊,就这么漂,估计再过一千年,我得和后面那货一样,扒着别人的船尾求人给我们带上岸去。
“那啥,你知道咱们怎么才能靠岸么?”
半晌之后,我实在是忍不住,想向身后的水鬼求助,可是问了半天也没回应,正叹着气,就感觉小船忽然一滞,再次停在了水中。
还有人要上船?
不容我多想,忽然就见一只只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臂从漆黑的海水了伸了出来,并且越来越多,目光之中所有的水域都被这种手臂占满,乌泱泱地就朝着船身扒了上来。
我一下子被吓傻了,这一幕来的太过突然,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而且这些胳膊在水中短暂的挣扎后,全都在水面上露出了上半身,密密麻麻的人头跟潮水一样冲着小船靠拢,同时还夹带着一声声哀怨的呼喊。
“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带我们也上船吧……”
“渡我们上岸吧,苦海太痛苦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手臂扒在了船上,单薄的小船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量,连带着船头的烛火在水鬼群中被推得摇摇欲坠,而且更多的水鬼正哀嚎着不断朝着小船靠拢,我在跟着有些支撑不住几次差点载进水里后,忍不住大吼一声道:“都他娘的别摇了,把船摇翻,一个都上不了岸!”
可是话已出口,瞬间便被漫天的哀怨所淹没,而就在我在船上左摇右摆强行让自己不掉下去的时候,只感觉背后好像突然被人用手推了一下,勉强维持的平衡一下子被打破,身体一个不稳,便掉进了水里。
我怔了怔神说:“我还。”
那人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冲我身后说道:“你们暂且在此等候,等事情作罢,我自然会送白家小子回来,莫药品多虑。”
看着刘三手和红鲤有些欲言又止,我笑了笑说:“没事,有些事情总是需要有人去做的,而且我也想知道,我们白家,到底欠了什么。”
说罢径直跳上了船头,那人空洞的眼睛朝我望了一眼,将白蜡轻轻放置在船头的船板上,接着取出一根长蒿,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划船前行。
小船顺流而下,速度虽然不是很快,可是还是让搁置在船头白蜡上的火苗忽隐忽暗,感觉下一秒就要被风吹灭一样,而且四周很黑,感觉不到自己究竟处在一个什么位置,反正不像是山洞,不但有风,并且说话没有回声,倒像是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人上船之后也就没有再过开口,手中握着船蒿没有多的动作,任凭小船一路漂下去,直到前面出现了一个不足一人高的洞口,我和那人齐齐弯下腰,感觉着空闲变得狭小,河水也开始变得陡急,而且无论朝哪边看,烛光都被无情的黑暗吞没,感觉整条船就像是遁入了空冥,真的是在朝着阴曹地府而去。
等到好不容易熬过洞穴过去,烛光照亮的范围也开始变大,当眼睛适应了这种光亮成都,首先进入视线的,就是一块立在河边的巨型石碑。
石碑足有三四个人那么高,饱经风霜的碑面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大字:苦海。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人的目光一落在上面,便再也挪不开了。
而且看着看着,就感觉字体像是融化了一样,化成一道道黑水顺着石碑往下淌,逐渐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墨海,源源不断,在石碑的最下方,形成了一行新的字:勉自修证,勿沦苦海。
我忍不住一愣,感觉这句话有些熟悉,却也不敢往深处想,赶紧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就此沉沦下去。
等大脑恢复清醒之后,才发现石碑上的苦海二字依旧存在,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撑船的那人也在此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也也没有开口,双手抓着船蒿用力一划,小船驶离河流,进入到一片黑色无际的汪洋大海之中。
虽然心里明白在长白山这一带地区是根本不可能存在海的,可是这一带的水域实在是太大了,放眼望去全都是起伏的涛浪,黑色的天,黑色的水,再加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感觉自己渺小的像是虚空里的一粒尘埃,在风雨中飘摇前进。
而等我将视线从海水里收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一直站在船头的干尸不见了,一点声响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时的额,整条小船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支摇摆不定的白蜡。
我一下子有些慌,不知道那人这么做究竟是什么用意,紧张地望向四周,却感觉到小船一震,像是有人在水中拉住了船尾不让小船继续前行,接着就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船家,能不能带我一程……”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这鬼地方为什么会有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