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固然凶险,但你若是只取自己所需,而不去招惹井底那东西,也未尝不可。”男子说道。
“自己所需?我需要什么?”我追问道。
“净龙水。”男子道。
“净龙水?”
我好像有些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还是有些不解道:“可是那净龙水被妖物把守,如何能做到在不惊动那妖物的情况取到净龙水呢?”
“那就看你自己了,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你又如何有资格做这少东家的位置,更没有脸面称自己是白家的后人。”
小船随波前行,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上很多,眼看着玉姐的身影在岸边若隐若现,男子钻进船篷取出一葫芦状的酒壶递到我手上说:“江西多寒,冷了就饮一口清酒暖身。”
三伏天的,江西又属南方,怎么会多寒?
可是他给的东西我又不好意思拒绝,在将酒壶拿到手上之后,男子看着我说道:“我不可能随时随地都保护你,以后尽量避免走水路,也少靠近水,只要在陆地上,她就拿你没什么办法。”
听着他的话我心里一暖,感觉这个数十年素未谋面的大哥,心里还是有我的一席之地的,便不由得有些动容道:“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白无常?白正则?还是……大哥?”
男子听罢嘴角划了条不可察觉的弧度,淡淡道:“要是你这次有命从江西回来,下次见面,叫我一声大哥也无妨。”
小船逐渐停靠了岸,我欣喜万分地点了点头朝着岸上走了下去,玉姐瞧见我回来脸上也是一松,咬了咬嘴唇冲着男子的身影说道:“若是有缘,你我可否再约??把酒畅饮,对月当歌?”
男子的身体微微一怔,取出一顶兜里遮在头上,撑着船蒿一点一点地朝着远方离去,一声声悠扬的吟唱,在山野之间悠悠回响。
“一壶一钵,一笠一蓑,一藤杖,一首歌……”
看着玉姐迷离的神情,我不忍心打扰,许久过后才见她拂了拂青丝,口吐微兰,有些忍不住问道:“他不肯出山吗?”
“他在这里出现的消息,既然咱们能得知,那其他势力势必也会知道,他不需要出山,只需要让世人知道他还活着,便足矣。”
说罢转头看向我手中的酒葫芦,问道:“这是他给你的?”
我说是,说什么江西多寒让我带着暖胃,我也不会喝酒,要不还是给你吧。
想着她刚才望向大哥离去的背影,本以为她会欣然接受,却没料到玉姐摇了摇头,“他给的东西定然不会是平白无故没有原因的,你带着,这次去江西,肯定能用得上。”
“哥?”
我喃喃地重复这个陌生的称呼,看着眼前人,那眉宇之间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气息,竟和爹有几分相似,难怪我刚看他总有一种似曾相识却无法记起他是谁的感觉。
可是娘不是说我哥在出生的时候因为难产而夭折了么,难道爹娘一直在骗我?
“她没有骗你,当时所有人都说我活不了,是养父把我救活的。”
养父?
“是八爷么?”我问道。
“不是,他已经死了。”
男子淡淡地说着,手里重新握起船蒿,盯着水面目光一凛,手上微微用力,一条足有六七寸的大头青鱼被蒿尾贯穿抬出了水面。
“正宗的清江鱼,肉细味美,味道不比老家的黄河鲤鱼差,待会儿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男子将鱼扔在船板上,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去鳞剖肚挖肠,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而且我这才注意到,船篷里面摊着被褥和床被,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不由得好奇道:“你一直都生活在船上么?”
“尘世多喧嚣,我辈自清了,轻舟八尺,足以安身。”
看着男子冷漠的脸庞,这种冷漠不像是装的,而是年深日久习惯使然,隐隐感觉到,在这个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白无常的名号背后,一定藏着许多人不能理解的辛酸。
肥美的清江鱼在男子手中很快变得鲜香诱人,接着用短匕在鱼脊上轻轻一刮,一片晶莹剔透的鱼肉挂在匕刃递到我面前。
“尝尝,很鲜。”
我将鱼肉放进嘴里,一股清甜瞬间包裹着味蕾,整个人都为之精神一振,三下五除二将鱼肉咽肚之后,便眼巴巴地等着他再来一口。
“你这样吃,再好的东西都被糟蹋了。”
男子没好气地说了一声,剜下一块鱼肉轻轻放在嘴里,两腮微动,闭上眼睛满脸的享受之情。
清江鱼很快被我们两个人吃的精光,看着船上的一摊白骨,我抹了抹嘴嘴问道:“那你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不回去找我们,要是爹娘知道你还活着,一定很开心。”
“既已重活,我便不是以前的我。”
男子吃罢站起了身,目光落在远处,淡淡说道:“晾尸崖上的女尸是你放走的吧?”